吴限的脚步踏在一种令人牙酸的砂砾上。
这里早已超出了流魂街八十区的边界,是瀞灵廷那庞大官僚体系彻底放弃、连地图上都懒得标注一丝墨痕的混沌之地。
空气沉重得如同凝固的铅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干涩的刺痛感。
灵子稀薄得可怜,仿佛被无形的巨兽贪婪地吸食殆尽,只留下足以维系最低劣存在的残渣。
在这里,连维持魂体本身都成为一种负担,更遑论修炼或施展鬼道。
目之所及,是望不到尽头的、被风沙侵蚀得千疮百孔的赭红色岩壁和干涸龟裂的灰白色土地,植被早已绝迹,只有零星几株枯槁如骸骨般的怪树扭曲地伸向同样灰蒙蒙的天空,投下不祥的剪影。
死寂,是这里唯一的主旋律,一种能将灵魂都冻结的、深入骨髓的绝望。
“叮——锵——!”
“呃啊——!!!”
“杀——!!!”
刺耳的金铁撞击声、濒死的凄厉惨嚎、狂热的喊杀声,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块,骤然撕裂了这片区域的绝对死寂。
声音的来源方向,空气似乎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暴虐而产生了细微的扭曲波动。
“有人?在这种地方?”
吴限的眉头深深锁紧。
几世的记忆沉淀,让他对危险有着近乎本能的直觉。
这里的灵子环境根本不足以支撑像样的战斗,除非……是纯粹的肉体力量与意志的碰撞,或者,是更原始、更凶暴的存在在猎食。
脚下没有丝毫犹豫,他身影一晃,连续数个精准而迅捷的瞬步,将自身融入稀薄的空气中,朝着声音爆发的源头疾掠而去。
距离迅速拉近,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率先钻入鼻腔,浓稠得仿佛能粘在喉咙里。
紧接着,视野骤然开阔,一片相对平坦的、像是被某种巨大力量硬生生砸出来的空地呈现在眼前。
饶是吴限那经历了轮回、看惯了尸山血海、早已被战争磨砺得近乎冷酷的心境,在看到眼前景象的刹那,也不由自主地停滞了一瞬,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红。
视野所及,唯有铺天盖地的、刺目的、粘稠的红。
那不是简单的战场,那是一个超乎想象的屠宰场,一个将地狱景象直接拓印在人间的疯狂画卷。
尸体——如果那些支离破碎、扭曲变形的肉块还能称之为尸体的话——密密麻麻地堆叠着,像被顽童粗暴撕扯后又随意丢弃的破布娃娃。
残肢断臂如同被狂风吹散的枯枝,散落在每一寸土地上,有的甚至被高高地甩在嶙峋的岩石尖角上,兀自滴落着暗红的液体。
内脏的碎片、破碎的骨骼、被踩踏成泥状的血肉组织,与粘稠得几乎无法流动的血浆混合在一起,形成一层令人头皮发麻的、滑腻的“地毯”。
空气不再是稀薄,而是被这种浓重的血腥彻底污染、饱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着铁锈和腐烂内脏的混合物,强烈的呕吐感直冲喉头。
这里的灵子非但稀薄,更被一种浓烈的死亡怨念和纯粹的杀戮气息所浸染,吸入肺腑,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充满恶意的冰针在刺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