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里森的声音瞬间恢复了之前的热情。
“没问题！我就知道你会帮忙的。”
“具体的调查方向我发你邮箱，你先看看，有什么进展随时跟我同步，对了，你现在的通讯环境安全吗？”
维克多看了一眼电脑旁边的咖啡机。
“安全的很，整个雷神的安全系统都是我以前搭的，他们还没想起来换密码。”
“好，那先这样，保持联系。”
嘟——
维克多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钟，然后把手机往桌上一扣。
“保持联系？”
他重复了一遍，嘴唇几乎没动。
“FBI查得连我隔壁邻居都以为我是他妈的潜伏特工，最后说我心理承受力不足把我扫地出门。”
“现在需要炮灰了，CIA跑过来跟我谈‘跨部门联合行动’和‘职业前景’？”
他站起来，开始在自己逼仄的办公室里踱步。
“酬劳？帮我在国防情报局美言几句？准备给我一个顾问的头衔？”
“你连我今天有没有饭吃都不关心，让我去帮CIA盯梢？”
他停在了挂着一幅雷神公司核心价值观海报的墙前，左手用力在自己颈后抓了抓。
真讽刺，几年前那伙人查自己的时候可没这么客气。
现在又想让自己当免费线人？操你妈的莫里森。
维克多在房间里走了几圈，然后停在了窗户旁边，把手撑在窗框上，看着楼下停车场。
脑子开始不由自主的往回倒。
当时是在蓝山咖啡厅。
里昂·万斯坐在他对面，从容的把他递过去的支票推了回来。
一个巡警，反恐英雄，不缺钱，而且不急着升官，也不怕得罪雷神。
这种人在他的经验里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蠢到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谁，要么是他的后台比雷神还硬。
然后里昂开始跟他聊体制内的恶心事，FBI高层那副嘴脸，退休金被卡，还有被迫背黑锅。
当时就觉得很奇怪，他怎么对自己的痛处这么清楚？
后来到现在西雅图政局大变才看明白，他是在替某个更上层的大人物做事，替他们盯着西雅图的执法系统。
他在试探自己愿不愿意给他干活，就像自己现在想去试探他愿不愿意收下自己一样。
这个想法让维克多愣了一瞬。
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涌了上来。
维克多把手从窗框上放下来，走到办公桌前重新坐下。
现在，那个在蓝山咖啡厅对他笑着聊体制的警察，正站在斯特林身边，手里攥着整个西雅图的执法权。
好吧，里昂·万斯。
如果不是我现在彻底被雷神和CIA推到了你这边，我可能到现在还在犹豫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莫里森要我盯西雅图，要我帮他找“幽灵”。
但如果我把这个情报原封不动的递给你呢？
我告诉里昂这个，对他来说这份情报能值多少钱？
如果我做到位的话，说不定他能成为我的新金主，甚至在我下次被什么人查的时候，就有人能帮我摆平了。
他把手机拿起来，翻到了通讯录里那个存了很久却从未拨过的号码。
屏幕上显示着联系人名字。
“里昂·万斯，（蓝山咖啡厅，备用）”。
维克多的拇指悬在了拨号键上方。
犹豫了片刻，他没有立刻拨出去。
现在还不用。
他需要先拿到莫里森所说的后续调查方向的邮件，搞清楚他们到底具体在干什么。
同时自己要先按莫里森说的去做，接触几个他认识的老俄罗斯情报贩子，再从雷神的数据库里偷一些CIA自己弄不到的东西，最后一切整理妥当后才是联系里昂的时候。
他把手机重新放在桌子底下。
“莫里森。”
他自言自语，声音低的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以为你在利用我，帮你在西雅图干你的脏活？”
“哼，走着瞧，无论是FBI还是CIA还是雷神。”
……
与此同时，西雅图下午时分，位于市中心的警察局总局大楼，斯特林和里昂已经完成了局长的手续交接，现在两人正在走廊里巡视。
斯特林走在前面，她的制服外套已经在办公室里脱掉了，现在只穿着酒红色的包臀裙和黑色小西装，金发在肩后晃来晃去。
里昂走在她身后的位置，手里还拿着市长任命书的复印件。
那些平时眼高于顶的总局警探和行政官僚们，此刻看到斯特林走过来，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立刻贴着墙边站好，挤出最谄媚的笑容大声问好。
斯特林只是微微点头，连正眼都没给他们一个。
“感觉怎么样，万斯组长？”斯特林微微偏过头，嘴角挂着压抑不住的笑意。
“比西区分局的走廊宽敞点。”里昂实话实说，“至少没那么重的咖啡味。”
斯特林轻笑了一声，推开了一扇门。
“这里是情报与反恐局。”
门板后面是一间宽敞的开放办公区，天花板上挂着几排监控屏幕，左边墙壁上嵌着一整面服务器机柜，嗡嗡直响。
几个穿衬衫的分析员正戴着耳机盯屏幕，有人看见斯特林进来，条件反射的站起来，斯特林摆了一下手让他坐回去。
她转头看向里昂。
“在西区的时候，我们想查个跨州电话都得走半个月的审批流程。但在这里，他们拥有完整的情报监视窃听权限，掌控着覆盖整个西雅图的线人网络。”
“最重要的是，这扇门后面的终端，可以直接共享FBI，DEA甚至是国土安全部的部分数据库。”
“以后这就是我们的情报库了。”
“你想查谁，这里都有合法权限，不用再蹭别人的监控了。”
她的眼睛从里昂脸上扫过。
“我知道你一定也很高兴，能不能稍微意思一下，嗯？”
里昂看着那些服务器，眼神微微一凝。
深层政府，提取肾上腺素红的食人族。
伊娃·科瓦奇之前在安全屋里说出的那些惊悚情报，此刻在里昂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
如果自己拿到这个情报局的查阅权限，那他就不再是单方面被那些老怪物盯着的猎物了。
他完全可以利用警局的合法情报网，去反向追踪那些试图调查自己或者调查伊娃下落的联邦特工动向。
“听起来很实用。”里昂点了点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让凯文·李接入这边的终端了。
“芬奇以前坐在这里的时候，是不是从来不记的自己还有这个部门。”
“芬奇？”
斯特林笑了一声。
“芬奇得用两年才能搞明白情报局的服务器密码。”
里昂想象着那个画面，大腹便便的芬奇坐在局长办公室里，指着电脑屏幕问身边的秘书“这个弹窗是什么意思”，觉得这似乎非常合理。
斯特林收起笑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来，还没给你看完呢。”
下一个房间比情报局乱的多。
一个肚子很大的白人老头正把脚翘在桌子上打电话，语气懒洋洋的：
“……对，那艘游艇还在码头，船主上个月因为内幕交易被抓了，证券交易委员会那边还没结案，但我们这边已经可以走流程了……嗯，对，没收，泊位费欠了几个月，码头那边巴不得我们拖走，你要是想买可以下周来拍……”
斯特林退出去把门关上。
“这是个很有意思的部门。”
“民事资产没收组。”
“你可能不太了解，我猜你以前在西区肯定是没时间研究这个的。”
她靠在门框上，用手指了指那个还在打电话的老头。
“你知道美国法律允许我们在不给定罪的情况下，直接没收嫌疑人的财产吧？”
“只要我们的探员‘怀疑’这笔钱的来源是非法的，就可以直接扣押。”
“嫌疑人被抓了但取保候审？没关系，他的车和房子已经归我们了。”
“嫌犯最后被判无罪？也不影响，无罪不代表资金来源就合法了。”
“这些没收进来的钱，大头归警局。”
“注意，我说的是警局，不是市政府。”
“也就是说，我们自己花。”
里昂眨了眨眼。
美国法律果然博大精深。
这他妈不就是合法抢劫吗？
他之前在粉红天鹅和干洗店地下室黑吃黑，还得伪造现场，躲监控，清理痕迹，提心吊胆的把钱洗干净。
结果这帮坐办公室的只要盖个章就能明抢？
“看来我以前还是太保守了。”里昂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早知道有这个部门，我就该直接开着卡车去黑帮的仓库里进货，虽然现在也没差。”
斯特林被他的话逗的笑出了声，下意识的用高跟鞋尖轻轻踢了一下他的小腿。
“以后有的是机会。”
两人继续往前走，拐过一个弯，走廊尽头出现了一个新的宽敞办公室。
门牌上赫然写着：内务部（IAD）。
“啊，内务部。”
“你还记的在西区的时候，那个整天想抓你把柄的斯通调查员吗？”
“印象深刻。”里昂说，“他那副自由派精英的嘴脸确实很欠揍。”
“在西区的时候，我跟你说，如果内务部调查你，我会尽力保你。”
斯特林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凑近里昂。
“但现在嘛……”
她推开门。
门板打开的一瞬间，她脸上的表情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切换，从那个戳里昂胸口的小女生，变回了冷着脸，眼神淡漠的新任总局长。
内务部的大办公室里，十几张桌子上堆着牛皮纸档案袋。
几个正在角落里低声讨论什么的调查员同时抬头。
斯特林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只往里扫了一眼，压低声音对身边里昂解释道。
“我是警察局总局长。内务部的主管现在都需要向我汇报。”
“我可以随意任命或者降职内务部的任何人。”
“就算他们真的调查出某个警员有问题，要不要停职，降职，也必须由我来签字。”
她说完这句，用刚好能让前排几张桌子听到的音量，补了一句。
“也就是说，内务部现在是我们的人了。”
话音刚落，走廊拐角处，一个穿着深蓝色衬衫的人影正抱着一摞文件夹低着头快步走来，方向与斯特林和里昂所在的走廊交汇。
是斯通。
那名几个月前带人调查里昂的内务部调查员。
斯通的视线从他怀里的文件上移开，刚一抬头，就和站在走廊中间的斯特林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斯通的脚步瞬间僵硬。
然后他又看到了斯特林旁边的里昂·万斯，正站在内务部大门口，双手插在裤兜里，嘴角挂着说不上是友好还是什么的和善微笑。
他抱紧了怀里的文件夹，在脸上强行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
“斯……斯特林局长……不，总局长阁下。”
斯通的声音都在发飘，他甚至不敢直视里昂的眼睛，只能对着里昂连连点头。
“万斯组长……您也来了啊，您走好，您二位走好，好好视察，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斯通抱着文件，贴着墙根，以竞走的速度飞快的溜进了走廊另一头的电梯里。
“他的骨头比我想象的还要软。”里昂目送他消失，满意的点点头。
“这就是权力的重量。”斯特林轻笑了一声，带着里昂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航空支援大队，也就是警用直升机部队，以后你如果再搞出什么大场面，可以直接呼叫直升机提供空中支援或者探照灯索敌。”
“大升级啊。”里昂点了点头。
这间办公室不大，但是窗户占了整整一面墙。
窗外就是总局后方的直升机起降坪。
几架警用直升机停在那里，最新的一架贝尔407的旋翼在值班技师的检查中微微转动。
“以前西区调用直升机得发函给总局等审批，每次等批下来你人都收队了，现在不用等总部批了，反正现在总部也是我批。”
里昂看了看窗外那架贝尔407。
“直升机挂的都是什么武器？”
“什么？”
“我是说能不能给直升机挂点东西，M134加特林或者至少用7.62毫米的固定机枪。”
“你是要把直升机改成炮艇？”
“上次烂尾楼如果有空中支援，我就不用自己爬楼了。”
“不行，不能挂加特林。”
“我不是没考虑过这个，但是警用旋翼机确实不允许搭载固定式武器，法律规定的。”
“你想要火力支援，只能让SWAT狙击手挂在舱门外，或者把狙击手送到制高点。”
“也行吧。”里昂说。
两人继续前进。
走廊的最后，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铁门。
斯特林走上前，输入密码，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室内战术训练场和装备库，空气中弥漫着枪油的味道。
这里是西雅图SWAT（特种武器和战术部队）的总部。
几十个全副武装的特警正在场地里进行CQB（室内近距离战斗）训练，破门锤撞击木门的闷响和教官的吼声此起彼伏。
斯特林带着里昂走进去。
“霍布斯已经辞职了。”
斯特林在轰鸣的训练声中提高了音量，向里昂介绍。
“芬奇那个废物离职前根本没心思管这里，所以现在SWAT是由霍布斯的一个心腹副队长在代管，还没有正式任命新队长。”
她的话还没说完，训练场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几个正在装填弹匣的特警转过头，看到了跟在斯特林身后的里昂。
“万斯长官！”
一个光头特警立刻立正，大声喊了一句。
紧接着，场地里其他的特警也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的看向里昂。
斯特林愣住了。
“长官？”
她转过头，有些惊讶的看着里昂。
“他们怎么都认识你？而且看起来他们好像把你当成了他们的头儿？”
里昂摸了摸鼻子。
“之前在清真寺外面打完之前，霍布斯就打算辞职了。”
“那个时候他跟他们说了些东西，比如说以后遇到搞不定的事情，可以听听我的建议之类的。”
“当时我不在现场，是哈里森后来告诉我的，算是把SWAT托孤给我了，差不多吧。”
斯特林盯着里昂看了几秒。
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会因为里昂私下收编了这支总局最精锐的武力而感到警惕，但是她现在反而眼睛一亮，似乎对这个发现很受用，肩膀微微往后靠了一点。
“哦。”
她把信息消化完，然后很自然的转回去，继续刚才被打断的话题。
“那这就好办了。”
“那你要是想的话，要不干脆直接把你从ACU升到SWAT的队长算了？”
“不行。”里昂想都没想，果断拒绝。
“SWAT的队长必须全天候驻扎在总局，天天盯着他们训练。”
里昂摊开手，“我得在街头巡逻，待在办公室里我会生锈的。”
他还需要在街头继续寻找像戴维斯那样的人，通过接警去刷系统点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