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花都城外,官道。
大蛇的马车在夜色中缓缓前行,车轮碾过并不平整的土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马车的帘幕低垂,将车内的一切都遮得严严实实。
这支前往【鬼岛】参加宴会的队伍并不像往年那样浩浩荡荡——没有绵延的仪仗,没有随时待命的忍者,甚至连护卫的武士规模都缩减了大半。
沉默的武士们提着灯笼在马车两侧列队前行,橘色的火光在夜风中忽明忽暗,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马车内,一名年轻的武士正襟危坐,大着胆子将压在心头的疑惑问了出来:
“将军大人,为何这次参拜您没有带上【御庭番众】和【见迴组】?”
“以往您的护卫工作,不都是由福禄寿大人和布袋大人负责的么?”
“为何这次会突然换成在下?”
作为被临时任命的这次参拜队伍的护卫头领,同时担任大蛇的贴身护卫,在接到命令时他心里便一直忐忑不安。
而他确实应该不安。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接到的任务是——等大蛇的参拜队伍离开【花都】之后,趁都城空虚之际,带人一举清除城内忠于大蛇的残余势力。
可是那个计划里,绝对不包括他自己也跟着大蛇一起出城。
而且他不只是跟着出了城,还和大蛇坐上了同一架马车,负责大蛇本人的贴身护卫。
这一连串突如其来的变动让他措手不及,根本没有机会将消息传出去。
更让他心惊的是,队伍中还有不少他熟悉的面孔——那些原本应该留在将军府内配合行动的同伴,竟也被编入了这次的护卫队伍中。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大蛇本人就坐在自己面前,他甚至以为自己这些人已经暴露了。
“这个啊……那当然是因为将军太‘胆小’喽~”
大蛇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一种阴湿的、让人不舒服的笑意。
“胆小?”
年轻武士愣了一下,随即堆起笑容,用尽可能自然的语调恭维道:
“哈哈~将军大人何出此言?”
“您可是和之国的将军大人,在这个国家还有谁能让您畏惧的吗?”
“吧哈哈哈哈!‘畏惧’么……”
“如果真的有什么能令将军大人畏惧的,估计也只有【光月】了吧。”
“欸?!【光月】?”
年轻武士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几乎是本能地忽略了大蛇口中那怪异的自称,因为在他的左臂上,那只被袖袍遮住的位置,正刻着光月家的新月纹样。
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但他很快压住了声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单纯的诧异与不屑。
“将,将军大人,您为何在此时突然提起这个,【光月】家剩下的那个光月御田不过就是一个傻瓜殿下吧?”
“呵!‘傻瓜殿下’啊……”
大蛇拖长了尾音,然后将身子微微前倾,那张脸从黑暗中探出来,凑到年轻武士的近前。
“你真的……是这样认为的吗?”
年轻武士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摆。
他几乎是本能地将视线从大蛇脸上移开,低头做出恭顺的姿态,掩饰住自己微微发抖的面部。
好在,大蛇的凝视并没有持续太久。
他将身子重新靠回座椅上,将身形隐入黑暗当中。
“将军府里混进了一些‘老鼠’,扰得人晚上不敢入睡,所以将军大人想趁这次外出的机会把那些烦人的‘老鼠’全部处理掉。”
本就心里有鬼的护卫头领自然立刻就听出来了‘老鼠’是指什么。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哪些人暴露了,但福禄寿和布袋都被留在了【花都】,这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
【御庭番众】和【见廻组】——大蛇身边两股最难缠的力量被拴在都城内,御田他们的刺杀难度无疑会大大降低。
“原来如此,福禄寿大人和布袋大人他们留下是清理‘老鼠’么?”
“不……”
大蛇的声音忽然变了,从原来的阴厉变得尖细而干涩,如同一截干枯的木头。
“福禄寿他们留下是为了保护将军大人,毕竟将军大人真的十分‘胆小’。”
“而那个负责清理老鼠的人……是老身。”
“——?!”
年轻武士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缩。
他还没来得及理解这句话的含义,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眼前那张属于大蛇的脸,已经在他视线中骤然扭曲。
……
几分钟后,年轻的护卫头领掀开帘子,面无表情地从将军的马车中走出,而后将帘子重新拉好。
“到什么地方了?”
“回禀大人!就在刚才我们已经穿过大桥抵达【白舞】了。”
车旁不远处的侍卫立刻答道。
“嗯。”
护卫头领点了点头,他抬起眼,望向前方。
一片漆黑的森林正安静地等在不远处……一旁的山峰如同未苏醒的巨人,将大半个森林都笼罩在它的阴影之下。
脚下的官道笔直地扎入森林深处,越往里面越暗,越往里面越静。
整座森林安静得出奇,没有虫鸣,没有鸟叫……就连月光照不进去,只能停留在森林边缘,像是也被某种不明的东西给逼退了回来。
“呼~”
护卫们本能地绷紧身体,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刀。
没有收到任何停下的命令,这支队伍就这么径直……一头扎进森林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