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因斯布鲁克受益于阿尔卑斯山脉的遮蔽,依旧保持着凉爽的气温。
这让拉斯洛即使面对堆积如山的政务也能保持一个舒爽的心情。
从特伦托和巴黎分别传来的好消息又使他的心情更加舒畅。
“关于修道院和教堂神职人员的道德规范的讨论得出了很不错的结果嘛,这不是也能够做出一些改变吗?”
拉斯洛放下维特兹寄来的报告,有些欣慰地说道。
虽然最开始讨论的教会改革问题只不过是投石问路,但最终能够取得成果总还是好的。
“陛下,教会内部改革派的力量也在不断壮大,尤其是越来越多的帝国主教倒向了改革派并且在您的鼓励下直接在教区内开展有限改革。
您使大公会议不至于完全处在教宗特使的管理之下,这样那些自由派系也能够在辩论中发挥自身的作用。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那些支持您的主教和教会法学家们。”
西克斯图斯对于这样的结果并不意外。
作为帝国教会内改革派的领袖之一,他本身清楚帝国教会内部改革派的力量有多强。
像是明斯特主教,马格德堡大主教这类或自发,或受皇帝鼓励的改革实践派不在少数。
三大宗教选侯大体上也支持皇帝对改革教会的要求。
这些因素使得教会诸侯院中的改革派已经超过了半数。
这些改革派根据行为又可以分为几类,相对温和些的也就是利用教区法庭加强监管,而一些更强势的主教会选择派遣专员接管教堂、修道院以整改风气。
西克斯图斯自己属于温和改革派,不过他对于大公会议立法推行改革也非常支持。
当然,目前才刚刚开始的改革只能算是隔靴搔痒,还没有触及到教会中那些真正黑暗的角落,这也是初期的改革能够顺利推行的原因。
等到真正触及某些人利益的时候,改革可就不会那么轻松了。
“要是计划中的改革都能这样轻松地立法通过就好了,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大刀阔斧地对教会进行整改,让一切回归它本来的样子。”
本来的样子是什么呢?上帝的归上帝,凯撒的归凯撒。
教会存在的首要条件是妥善地履行其“属灵”义务,降低其“属世”部分的影响。
世俗的事情,他这个皇帝自会关照,可如果牧灵的工作出了问题,注定会反噬到世俗的一面。
轰轰烈烈的胡斯战争和宗教改革都是这种失衡带来的后果。
胡斯战争荼毒了帝国近五十年,拉斯洛可不希望再来这么一次。
“总有一天您的目标会实现的,我们这些帝国教士们也会支持您。
对了,科布伦茨宗教会议的召开可能需要您派遣一位主持者...”
“怎么,你想去?”
“毕竟是帝国内教会改革支持者的自发集会,我们应该给予应有的重视不是吗?”
“那就去吧,引导那些心怀热情的教士们,让他们将自己对教会的意见都吐露出来,最好制作一份‘陈情书’,也好给特伦托的那些改革反对者们看看。”
“交给我吧,陛下。”
要论起谁最擅长造势,借助底层的力量,拉斯洛说第二可没人敢说第一。
就在这大公会议召开的档口,他都敢促成帝国宗教会议,接下来他甚至还能在奥尔良召集法国教士再开一次会,没准君士坦丁堡也能成为一个不错的支点。
这些会议虽然相比于大公会议而言带着些“非法”和“业余”的属性,但确实能够向大公会议这个天主教世界最高的宗教权威施加一些压力。
主要还是将压力加在冥顽不灵的枢机团头上。
对付不同的人,拉斯洛一向懂得通过不同的手段施压。
对付诸侯、敌对君主,他就用军队施压。
对付教廷,武力当然也是不错的工具,毕竟批判的武器代替不了武器的批判嘛。
不过,那终究是最终的手段,没有人会一开始就甩大招,拉斯洛其实更热衷于在对应的规则框架内压倒对手,因为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地避免混乱和损伤,而且成本也是最低的。
只要在“理论”上击败对手,那么物质力量的多寡就显得没那么紧要了。
他有随时掀桌的底牌,因此才总是更乐于用柔和的方式实现自己的目标。
“马克西米利安这边有好消息,克里斯托弗那边似乎也不差。”
拉斯洛将目光转向桌上的另一封信件。
这封信自巴黎写来,克里斯托弗此前已经向拉斯洛描述了北法兰西战后的恢复状况。
这一次,他送来了更具说服力的数据报表,还附上了一些未来的发展规划。
战后两年的重建期和税收减免已经宣告结束。
拉斯洛派去视察情况的官员递交的报告是这样说的:“王国的各个地区都比十年前安全和安宁得多。
许多商人、农民和普通民众由于十年的战乱而长期生活在苦难和痛苦之中。
但是现在上帝赐予他们恩典与怜悯,直接税和间接税的大幅度减免使很多人重燃了生活的希望。
近一年内,往返于不同地区做生意的商人规模增加数倍。
同样,那些长久处于困境中的农民也竭尽全力耕种土地、重建房屋,认真地开垦自己的田地、葡萄园和花园。
在克里斯托弗国王和玛丽王后的帮助下,许多曾经荒废的城市和地区又重新恢复了生机,法兰西-勃艮第边境那些绝迹的村庄已经有超过半数得到重建,未来多年内人口也将重新繁衍起来。”
虽然这其中肯定有一些恭维甚至夸大的成分,但多位或公开或秘密的调查员都汇报了北法兰西“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
这令拉斯洛欣慰的同时也不免有些担忧。
以法兰西的体量,哪怕只是半个法兰西都足以反过来压倒奥地利或勃艮第,这无疑会引发共主邦联主体性的纠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