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似乎承载了造物者对世间美好向往的全部期待。
在世界各处的悠久传唱中,这个种族都是与优雅、神秘以及自然的眷顾相伴。
超凡脱俗的漫长寿命,血液中的魔法天赋,修长匀称的体态,轻盈敏捷的身手,以及那受到赐福的惊艳容颜。
当这些在人类身上罕见、甚至压根不可能出现的特质,不可思议地汇聚在同一个生物身上时,往往会轻易勾起旁人深藏的贪婪与占有欲。
这也是为什么,即便冒着触怒这个种族逆鳞的巨大风险,付出难以想象的金钱与代价,那些被欲望蒙蔽双眼的贵族与富商,也会想要在黑市购买一名精灵奴隶。
以此来彰显自己的财富,或是填补内心阴暗的沟壑。
那么,倘若有一位精灵,不仅拥有着让同族也黯然失色的惊艳美貌与魔法天赋,更是站在了奥术的顶端呢?
再为她加上“传奇法师”以及“观察者之塔主人”这般高不可攀的身份。
莉多娜完全能够理解那些人想要接近母亲的狂热,甚至理解他们试图通过各种方式、只为见她一面,从而博取青睐的企图。
但她绝不接受。
那些不匹配的欲望与野心,只会让她觉得反感与悲哀。
双方的差距越大,那些人眼中的渴望就越发炽热,而这却又恰恰说明了他们的卑劣与不配。
别说是那些外人,就连莉多娜自己,在直面母亲那仿佛不染尘埃的完美时,也会难以遏制的在心底自惭形秽。
这也是她很少主动拜访母亲的原因。
哪怕只是一起安静地喝杯下午茶,那种无形的压迫感也会让她喘不过气来,尤其是当外人的目光在她们母女之间来回打量、暗自比较时。
只是,相比于面对外人时那种骨子里的不屑与冷淡,母亲对她却那么的包容。
为了照顾她的心情,母亲每次出去见她都会变成人类的样貌。
甚至自己犯了什么错,或是遇到了怎样的瓶颈,母亲也都会用温和的目光注视着,给予自己足够的耐心。
可越是这样,莉多娜就越想证明自己。
她想在阿尔瑟之阶拿下最好的成绩,想在魔法的道路上走得更远。
她害怕自己的平庸会辜负这份特殊的偏爱,更害怕自己会成为那张完美白纸上的唯一污点。
那样完美的存在,不应该有污点。
站在木门外,莉多娜深吸了一口气,将刚才在大厅中积累的烦闷,连同内心深处的自卑一并压下。
她整理了一下法袍衣角,确认仪态没有任何不得体之处,正准备抬手再次叩响房门时——
吱呀——
房门从里面打开。
莉多娜习惯性地微微低头行礼,清脆而规矩的声音在走廊上响起。
“母亲,日安,娜娜今天......”
请安的话语如同被掐断的琴弦,戛然而止。
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唇。
平日里总带着几分倔强的眼眸,此刻一点点睁大,眼底浮现出难以掩饰的震颤。
那位在她心中永远优雅从容、不可亵渎的存在,此刻上半身那件纯白色衬衣的纽扣竟然扣错了位置,导致领口呈现出一种怪异的紧绷。
更让她大脑空白的是,有一大截衬衣的下摆甚至没有收束好,就那么凌乱而随意地卡在长裙的腰身外面。
这...这种事情,怎么会发生在母亲身上?
注意到莉多娜的眼神,芙洛拉顺着她的目光低头。
转瞬即逝的慌乱便被从容取代。
“刚才试了一个小法术。”
她语气平稳,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右手看似随意地拂过自己的衣襟。
微弱的光芒一闪而逝,错位的纽扣瞬间扣入正确的缝隙,外露的下摆也服帖地收回了长裙内。
莉多娜张了张嘴,似乎还未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神。
她第一时间以为是菲维克阿姨又和母亲开了什么玩笑。
但房间里很安静,按照那位阿姨跳脱的性格,此刻跑来开门的绝对不会是母亲,而对方也早就冲上来捏住了她的脸蛋:“小娜娜!不许叫阿姨,叫姐姐!”
至于其他人......
‘我在想什么呢,母亲怎么可能会允许其他人进自己的房间。’
莉多娜赶紧摇了摇头。
在她的认知里,母亲是站在云端的存在,除了菲维克阿姨,她的私人区域向来是绝对的禁地。
退一万步讲,即便真的有访客,又有谁能让母亲露出那种......
这简直比悬浮在空中的浮空岛明天就要坠落还要荒诞。
收起发散的思绪,莉多娜重新垂下视线:“抱歉,母亲,打扰您休息了。”
芙洛拉笑了笑:“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是关于幻境之塔。”莉多娜抬起头,“我今天进入了阿尔瑟之阶的第二阶,但遇到了一些......”
她的话语突然停顿。
眼眸中闪过错愕,视线越过芙洛拉,投向了房门的后方。
“魔力......怎么会有......”
一股魔力波动从门的另一边传来。
是什么法术?
不对。
莉多娜的眉头蹙起。
波动十分杂乱,压根不是释放法术时该有的连贯律动。
是练习法术时的动静。
莉多娜的呼吸都放轻了。
有人在母亲的房间里练习法术!?
“是魔像。”
没等莉多娜开口询问,芙洛拉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这位传奇法师的脸上看不出半点波澜:“我最近给一个新魔像篆刻了【侦测魔法】的符文,正在测试它是否能够正常运转。”
‘在私人卧室里测试魔像......’
莉多娜眼中的错愕并没有完全消散。
虽然她下意识就相信了母亲说的,但卧室内持续传来的动静,却不可避免地让她意识到了一件事。
从刚刚开门到现在,母亲一直站在门口,完全没有让自己进去的意思。
门内的魔力波动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有越发明显的趋势。
芙洛拉依旧维持着微笑:“那个魔像很不听话,随时可能失控。”
然而,在莉多娜听不到的层面。
【传讯术】如同密集的暴雨,迅速砸向门内那个角落。
「何西!你!」
「你这个时候驱动魔力?」
「你想干嘛!?」
一墙之隔的门内。
何西指尖任由一团尚未成型的魔力光晕明灭闪烁。
「练习法术啊。」
「不是你让我抓紧时间的吗?」
门外,芙洛拉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听着,别给我来这一套。」这位传奇法师不想和这个烦人的家伙绕圈子,「你想干嘛就直说。」
「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我还没想好。」何西的语速不紧不慢,「先欠着。」
「你在做梦。」芙洛拉的声音变得冰冷,「我警告你,从现在开始,你要是再敢弄出半点动静,等她走了我就......」
哒、哒、哒——
走廊上,莉多娜听到了突然响起的脚步声。
“母亲,里面的魔像好像......”
就在莉多娜开口的瞬间。
芙洛拉脑海中那句还没传递出去的狠话戛然而止,切换成了妥协的话语:「好,我答应!」
门内的魔力波动和脚步声一起消失。
“看来是魔像的核心回路出了问题。等下我会把它拆成碎片,回炉重造。”芙洛拉面不改色地说道。
“里面很危险,你离门远一点。”
听着母亲那轻描淡写却莫名透着杀意的发言,莉多娜听话地向后退了退。
“你刚才说在第二阶遇到了什么?”
莉多娜将注意力重新集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