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平息了撕裂大陆的元素暴乱之后,他回到自己的法师塔,那本日记也翻到了最后一页。”
何西的声音在空旷的宫殿中回响,清晰而平静。
“最后一页上,只有一行字:‘此刻,前往时光隐修会,用‘时之沙漏’混合你的魔力,将它变成一本日记。然后,拿起笔,将你这一生的经历撰写下来。最后,将它送回给二十年前,那个住在破旧阁楼里的、绝望的自己。’”
“亚瑟完成了。但当他放下笔的瞬间,他也意识到自己穷尽一生波澜壮阔的旅程,其唯一的目的,就是创造出那本引导这一切开始的日记。”
“他是作者,也是读者;是馈赠者,也是接受者。他得到了全世界,却从未真正选择过任何一步。”
故事讲完了。
宫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穹顶上无数丝线散发出的微光在静静流淌。
许久,那个空灵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震撼。
“......永恒的闭环......”
“一个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的故事......”
纺语者那八只复眼中的光芒明灭不定,显然正在消化这个它从未“品尝”过的故事结构。
对方有这样的反应,何西并不奇怪。
毕竟这是一个基于“时间悖论”创造出来的故事。
在这个世界,或许有强大的存在能利用时间的力量,但怎么回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不会有人基于这个概念去编织一个如此宿命的故事。
而何西,只是将一个他曾经读过的短篇科幻故事,以这个世界能够接受的方式,描绘了一遍而已。
“你的故事......很有趣,凡人。”纺语者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那份新奇感依然存在,“作为交换,我会动用我的丝线,为你寻找同伴的下落。但这需要一点时间,妖精荒野的法则无时无刻不在变化。”
“感谢您的慷慨,尊敬的纺语者。”何西微微躬身,心中松了口气。
“不过,在此之前......”纺语者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期待,“能否为我提供更多的故事?”
“可以。”何西没有犹豫,“但正如您所说,一切都遵循交换的法则。”
“当然。”纺语者似乎对他的直白并不意外,“作为交换,我会为你提供额外帮助。”
它的声音在宏伟的宫殿内回荡,带着一丝告诫的意味:
“凡人,你或许以为妖精荒野只是一片奇异的森林,但它的本质远比那要复杂和危险。”
“每一片领域,都由一位如我一般古老的至高妖精所统治,是其性情与欲望的延伸。在这里,时间与距离的概念脆弱如晨露,道路会因领主的一声叹息而改变方向,你的情绪甚至能让脚下的土地为你绽放鲜花,或是长出荆棘。”
它的一条前肢轻轻抬起,在空中划过,无数光点在它面前汇聚成一片流动的星图,其中有几个光团尤为显眼。
“我的丝线可以为你搜寻,但你的同伴,此刻可能正迷失在薄暮王庭,那里由喜怒无常的空暗女王所统治;也可能误入了‘棱境’,向仙灵教母泽碧尔娜许下了某个会带来绝望的愿望;甚至可能闯入了礼节繁琐的‘仲夏王庭’,因无心之失而被永远驱逐。”
“在这些存在面前,即便你知道了他们的下落,也并不能救出他们。”
何西听懂了这番话的言外之意。
说白了,就是想多听点故事。
不过,能用几乎没有成本的故事,换取对方在这片危险之地提供的“额外帮助”,这笔买卖对他而言稳赚不赔。
考虑到寻找同伴需要多久还是个未知数,与其到时候为了应付而费神去构思一个个短篇,倒不如从一开始就抛出一个足够长的。
这样不用那么费脑子,也足够拖延时间。
他脑海里那些篇幅巨长的网文故事,此刻正好派上了用场。他大可以一直讲下去,讲到这位至高妖精主动喊停为止。
思绪电转,何西微微躬身,语气诚恳而坚定:
“我明白了。我接受您的慷慨提议,尊敬的纺语者。”
他沉吟片刻,再次开口,这一次,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压抑,仿佛在揭开某个古老的禁忌:
“那么,作为我们新交易的开始......尊敬的纺语者,我接下来要说的,是一个关于神的故事。但并非歌颂祂们的光辉,而是讲述......祂们陨落后的恐怖。”
纺语者那八只巨大的复眼齐齐一凝,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言语。
“诸神陨落之后,”何西没有给它提问的机会,继续说道,“祂们所执掌的权柄,却并未随祂们一同消逝。而是失去了约束,变成具象化的‘规则’,将物质位面变成了扭曲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