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撕裂暮色的深红闪电,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疾掠至那片枯木林的侧前方。
那里的阴影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猛地向侧方蠕动,试图规避。
但崔斯特更快。
风带来的不止是速度,还有动作的流畅与优雅。
他切入阴影蠕动的轨迹前方。
双刀出鞘的嗡鸣被风吞没。
两道交错的寒光切开冰冷的空气与飘散的雪粒。
一记简洁、凌厉的十字斩!
直指那片流动暗影的核心!
锵——!!
金铁交击的爆鸣声,骤然刺破了旷野的寂静!
几点耀眼的火星在昏暗的枯木间炸开,短暂地照亮了一双在阴影中闪烁的暗红色瞳孔。
崔斯特的手臂因巨大的反震力而微微发麻,但他并没有后退。
借着那一闪即逝的火星,他看清了那个一直隐藏在暗处的轮廓。
一股透骨的冰寒,瞬间传遍全身。
并非来自风雪,而是从记忆深处攀上他的脊背,让他如坠冰窟。
那个身影比崔斯特略矮,身形在纤细的卓尔女性中都称得上瘦削,却蕴含着如同淬毒匕首般的精悍与危险。
脸上的肌肤是地下世界特有的黝黑,在昏暗中仿佛自带微光。
脸上爬满了蛛网般的诡异黑色刺青,正随着她每一次呼吸微微扭动,仿佛活物。
银白色的长发被编成无数细小的发辫,大部分束在脑后,唯有一缕拂过她那冰冷的脸颊。
五官锐利如刀刻,嘴唇很薄,此刻正抿成一个毫无温度的微笑。
“找到你了,崔斯特。”
她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像是湿滑的毒蛇滑过冻结的苔藓,带着令人作呕的亲昵。
“奎琳德拉......怎么会......”
崔斯特的瞳孔难以自控地剧烈收缩。
这个名字,代表着他过去最深的噩梦。
不仅是因为他深知自己绝对不是这位蛛后祭司的对手,更是因为......那种烙印在灵魂深处,对于妻子本能的敬畏与恐惧。
看着这一幕,那双阴影中的眼睛里闪烁着残忍的愉悦。
不知是不是因为重逢的喜悦,她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吟唱般的诡异韵律:
“现在——”
“跪下!”
“我允许你向自己的主人忏悔!”
随着这声低喝,崔斯特感觉自己的脖颈像是被无形的蛛丝向下缠绕,一股巨大的拉扯感传来。
他的头颅,开始一点点向下低垂。
视野从对方冰冷的微笑,滑向她手中那对熟悉的匕首,再滑向脚下灰白的雪地。
更糟糕的是,膝盖处传来一种怪异的酸软,仿佛支撑骨骼的所有力道正在被悄然抽离,逼迫他向着眼前这位屈下双膝。
阴影中的奎琳德拉满意地欣赏着这一幕,享受着这种掌控一切的快感。
然而,就在此时。
低垂头颅下的眼眸中,骤然爆发出一抹锐光。
崔斯特整个人的重心猛地向下沉去,无力支撑的双膝看似是跪倒的前奏。
但就在膝盖即将触碰到冰冷雪面的前一瞬,他猛地沉腰屈膝,将下坠的势能与地面反馈的反冲力硬生生地拧在了一起。
原本有些松脱的右手五指,如铁钳般瞬间收紧刀柄。
下沉、拧腰、蹬地!
一道弧光自下向上而起。
嗤——!
撕裂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刀锋穿过皮甲,刺入胸腹之间。
没有鲜血喷涌。
破开的皮甲与内衬下,露出的并不是血肉,而是一团粘稠的漆黑阴影,正不断蠕动着。。
崔斯特缓缓站直身体,用力甩去刀尖沾上的那团让他熟悉又厌恶的黑色物质。
深红色的眼眸里,因恐惧而产生的动摇与恍惚早已燃尽,只剩下深深的厌恶。
他看向更远处的那道人影:“可惜。”
“最恐惧之人,亦是我最厌恶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