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里面摸出一个小小的黑色物体。
伏特加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身为组织的资深代号成员,常年与各种高科技装备打交道,他几乎立刻就认出了这是什么——
一个小型的窃听器!
“大哥,发现了这个。”
伏特加直起身,快步走到琴酒面前,将窃听器递了过去。
琴酒吐出一口烟圈,烟圈在昏暗的巷弄里缓缓散开。
他低头瞥了眼那个黑色小玩意,眉头微蹙,伸手接过仔细端详。
片刻后,琴酒的嘴角勾起一抹“果然如此”的冷笑:“呵...查特这个家伙,果然早就布好了后手。”
“大哥...难道这是查特大哥提前放的?”伏特加满脸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
他原以为大哥亲自到场监督交易,清除隐患已经足够缜密,没想到查特大哥在幕后布局更远。
“哼,除了他,还有谁会做这种多此一举的安排?”琴酒冷哼一声。
他本就不完全信任这场临时变更的交易,除了派出外围成员暗中监视,更亲自到场,以确保这两个胆大包天的冒牌货和那笔巨款不会脱离掌控。
在盯梢途中,他已经敏锐地察觉到,除了自己这边的人,还有另一股力量也在暗中跟随着这两个目标。
不用多想,必然是查特派来的人。
他原以为,查特做到这一步,已经算是考虑周全。
没想到,对方竟然还在目标身上悄无声息地安装了物理窃听装置!
“这东西...”琴酒用摩挲着窃听器的外壳,眼神幽深,“搞不好还集成了微型定位芯片。”
琴酒不知道该佩服查特的心思缜密、算无遗策。
还是该忌惮他这种步步为营,将所有人都纳入算计的掌控欲?
琴酒既有一种对同级别对手能力的认可,更有一种被无形之手操控全局的不爽。
伏特加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查特大哥的心细如发的掌控力,简直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
被这样的人盯上,恐怕连自己什么时候踩进陷阱,怎么死的都稀里糊涂。
幸好,查特大哥目前看来是“自己人”。
而且一直以来对自己也算照顾有加...
伏特加心里暗自庆幸,甚至生出几分与有荣焉的错觉。
琴酒想的则更深一层。
以上杉彻那种走一步看十步,力求不留任何首尾的性子。
按理说,在行动结束后,他必然会回收所有布下的暗桩和痕迹,绝不会留下“窃听器”这种可能暴露手段的物证。
而且,刚才他注意到,那伙跟踪冒牌货的神秘人马,在自己动手清理目标之前,就已经悄然撤退,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显然是接到了查特的直接指令。
也就是说,即使自己今晚不来,或者来晚了,这些冒牌货最终也会被查特的人处理掉,所有痕迹,包括这个窃听器,也会被清理干净。
而两亿円则会通过其他渠道回到组织手中。
‘不会玩脱的。’
琴酒想起那晚上杉彻没有说话,眼神依旧平静的样子。
这算是对自己那晚试探性警告的回应吗?
用一种更隐晦,更彰显掌控力的方式告诉他——
一切都在计划之内,甚至包括你琴酒亲自到场都算到了?
与上杉彻接触得越深,合作或对抗得越多,琴酒就越觉得自己在一点点剥开对方那层温和儒雅、玩世不恭的表象。
窥见其下深不见底的城府与冰冷精密的算计。
只是不知道,他所窥见的这些“真实”,是否同样在上杉彻的预料和算计之内?
让对手看到自己想让他看到的“真实”,这才是最高明的伪装,也是最令人胆寒的掌控。
若非必要,琴酒真的一点也不想与这样的人为敌。
做队友,哪怕是互相提防,各怀心思的队友,远比做敌人要...安心得多。
至少,可以知道他的刀锋暂时不会对准自己。
“走了,伏特加。”
琴酒不再多想,指尖用力,将那枚精巧的微型窃听器捏得微微变形,然后随手扔在地面,最后又狠狠碾了上去。
“通知外围成员过来善后,处理干净。”
“是,大哥!”
伏特加赶紧提起那个沉甸甸的黑色行李箱,亦步亦趋地跟上琴酒。
两人刚走出昏暗压抑的巷口,琴酒塞在口袋的手机便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他甚至不需要掏出手机查看,就能猜到发信人是谁。
他点开屏幕上那条刚送达的简短信息。
果然——
【辛苦,改天找时间搓一顿?——查特】
琴酒盯着屏幕上那行字,嗤笑一声。
这是来验收任务成果,顺便不动声色地炫耀他那“一切尽在掌握”的算计吗?
琴酒回复了一条同样简洁却火药味十足的信息——
【你鸡毛蒜皮的程度真是让人大开眼界。——琴酒】
发送。
另一边,工藤新一家的主卧内。
宫野志保借着强光手电,用随身的笔记本,快速记录着刚才发现的线索和初步推论。
上杉彻则倚靠在主卧门框边,玩着自己的手机。
他看着琴酒回复的那条没头没脑,充满个人情绪,且疑似骂人的信息,心里有些莫名其妙。
他不过是收到了外围成员发来的确认情报,才想着出于“队友情谊”,发条信息慰问一下这位劳苦功高的组织劳模。
没想到琴酒回过来这么一句阴阳怪气,牛头不对马嘴的话。
真是奇了怪了,琴酒这家伙...
该不是有什么被迫害妄想症,或者干脆就是个间歇性发作的神经病吧?
自己什么时候又招惹他了?
哦,等等...
上杉彻摸了摸下巴,认真回想了一下。
好像从认识那天起,自己就一直在有意无意地招惹、试探、乃至挑衅他来着?
无论是在任务分配上的“建议”,还是日常对话里的“调侃”,或是像之前插手他的事务...
这么一看,自己招惹他的事情还真不少。
那没事了。
上杉彻随手将这条毫无营养的短信删除,没有回复的打算。
跟一个明显在气头上,虽然不知道气什么,且脑回路异于常人的杀手争论“鸡毛蒜皮”的定义,纯粹是浪费时间。
他收起手机,目光转向房间里的雪莉小姐。
“从心理学和犯罪心理侧写的专业角度来看,”上杉彻忽然开口,“你觉得琴酒...是个什么样的人?”
宫野志保闻言,手中疾书的笔尖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看向斜倚在门边的上杉彻,眉头蹙了蹙。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提起那个阴魂不散的家伙了?
不过,她刚才眼角余光瞥见了上杉彻查看和删除手机信息的动作,结合他此刻的问题,冰雪聪明的她很快推理出。
大概是琴酒回复的信息内容,引发了上杉彻的这番学术讨论。
只是不知道,琴酒到底说了什么,能让上杉彻产生这样的“求知欲”。
宫野志保沉吟了片刻,道:
“绝对的理性至上主义者,行为模式高度符合功利主义原则,情感模块似乎处于长期压抑或剥离状态。”
“做事只看最终结果与效率,为了达成目的可以动用任何手段,且鲜少表现出对代价,无论是他人还是自身的明显考量。”
“警惕性极高,控制欲强,缺乏同理心,道德感薄弱...简而言之,一个高效、冷酷、且极度危险的组织工具。”
她顿了顿,对上杉彻投来的视线,“不过,论起对‘人’的剖析,你这位心理咨询师,不是应该比我更专业吗?你怎么看?”
“纯纯神经病。”上杉彻言简意赅地给出结论。
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和一种“这人没救了”的笃定。
宫野志保:“...”
她的嘴角轻轻抽搐了一下,无语地瞥了上杉彻一眼。
她还期待着能从这位专业人士口中听到什么角度独特的深度分析呢。
结果就这?
三个字加一个形容词?
这评价未免也太...接地气了吧?
这让宫野志保心底的好奇心又被勾起了些许。
琴酒到底发了什么惊世骇俗的内容,能把上杉彻刺激到放弃专业素养,直接进行“人身攻击”?
不过,见上杉彻似乎没有详细解释那条短信的意思,宫野志保便也识趣地不再追问,重新低下头,继续在笔记本上完善她的观察记录。
实际上,上杉彻对琴酒的心理侧写,与宫野志保的观察结论在大方向上基本一致,只是多了些基于专业知识和更长期观察的、更深层次的见解。
和上杉彻自己类似,琴酒在组织内的来历也笼罩着一层厚重的迷雾。
上杉彻好歹还有迹可循——
明面上有完整的成长轨迹,小时候,他也有自己的经历,就算是到了后来到英国留学的经历,都能找到一条完整明确的脉络。
但琴酒不同,没有人确切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加入组织的,更无人知晓他加入的动机与过去。
或许,朗姆那个狗东西,又或者更上层的乌丸莲耶本人才知晓答案。
而且,琴酒对组织的忠诚度,甚至让上杉彻都感到有些...自愧不如。
当然,他的“不如”是另一种意义上的。
毕竟上杉彻加入组织本就怀着异心,最后肯定是要踹翻乌丸莲耶,自己另起炉灶的。
而琴酒的忠诚,则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纯粹。
如果说...
降谷零的“恋人”,是霓虹这个国家。
而琴酒的“恋人”,恐怕就是组织了。
果然,人类的XP是自由且多元的。
上杉彻虽然无法完全理解,但也只能表示尊重...
反正他现在正朝着弥诺陶洛斯的方向疯狂进化。
不管是组织还是整个霓虹,只要弹了面板,那上杉彻都已经牛定了!
但琴酒的这种忠诚,并不像是源于某种崇高的信仰或深厚的情感纽带,更像是一种将组织视为“唯一生存依托”的极端依赖。
琴酒似乎没有“个人生活”这个概念,他的全部存在仿佛都与任务、清理、威慑绑定。
甚至,上杉彻都不确定他是否完全信任常年跟随左右的伏特加。
如果不是之前的那一次宵夜,上杉彻都不知道,琴酒这个家伙,居然还有钓鱼这种...
嗯...充满老年退休干部气息的爱好。
虽然技术烂得可以,钓了半天只收获一只破水壶和烂鞋子,但至少让上杉彻第一次意识到——
琴酒多少还算是个人。
不然,在剥离了所有任务与杀戮之后,琴酒这个人,还剩下什么?
琴酒的种种表现,在心理学上,本质上是一种“空心化”的自我认同危机。
至少在发现钓鱼爱好之前,琴酒给上杉彻的感觉是——
离开了组织赋予的身份和使命,他恐怕会立刻陷入存在主义危机,失去存在的意义。
结合上杉彻通过各种渠道收集到的、关于琴酒历年任务执行的情报分析来看。
琴酒的“冷酷”,在某种程度上,或许是他对持续创伤环境的被动适应与心理防御机制——
只有让自己变得比周围的黑暗更黑暗、更无情,才能在黑暗中存活下来,甚至如鱼得水。
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有任务和忠诚,对组织的忠诚,情感被剥离,自我被工具化...
这丫的不就是《火影》里“根”部成员的翻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