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才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猥亵”指控和阿笠博士那番离奇的“炸弹交易”上。
“你看这里。”上杉彻将报告翻到技术参数那页,指尖轻轻点着上面的数据说明,“根据JR集团自身的公开宣传材料。”
“新干线列车的车窗玻璃,采用的是多层复合结构,外层是高强度钢化玻璃,内层是高性能防爆树脂膜,中间还有特殊胶层。”
“按照他们的说法,这种玻璃能够承受高速行驶中飞石撞击、鸟类撞击,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抵抗爆炸冲击波,确保乘客安全。”
他顿了顿,拿起那张清晰展示车窗破损状态的特写照片,递到佐藤美和子面前:“佐藤警官,你看这张照片。”
“别说是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子,就算是一个成年壮汉,用尽全力以脚踹击,你认为,有可能造成这种程度的破坏吗?”
佐藤美和子不是笨蛋,经上杉彻这么一点拨,她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她接过照片,仔细端详。
照片上,那扇特制的车窗玻璃并非从边角开始呈蛛网状碎裂,而是从玻璃正中央偏下的位置,呈放射状向内凹陷、爆裂!
更诡异的是,坚硬的合金窗框也出现了明显的向外变形痕迹!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被“踹”了一脚,倒像是被什么重物从内部以极高的速度,极大的力量狠狠撞击所致!
这特么是七岁小孩能做出来的事?
“上杉警部,您的意思是...”佐藤美和子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严肃,“JR集团在列车制造过程中,在车窗玻璃这个关键的安全部件上...可能存在以次充好,偷工减料的问题?”
她想起了近年来关于JR系公司的一些负面新闻和质检丑闻。
上杉彻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示意她不必说得太明,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道理很简单——如果JR东海宣称的“高强度、高安全性”车窗玻璃是真实达标的,怎么可能被一个小孩一脚踹成这副德行?
钢化玻璃的强度核心在中心区域,边角是应力集中,相对薄弱的部位。
如果是用重物的边角,比如那个手提箱的金属包角猛烈撞击玻璃边角,导致碎裂,虽然也惊人,但至少在力学原理上可以勉强解释。
可眼前的照片证据显示,破坏是从玻璃中心区域开始的,并且造成了窗框变形!
这绝不是一个小孩的脚力能达到的效果!
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唯一合理解释,至少是明面上最合理的解释——那就是JR东海在生产过程中动了手脚,再次“发扬”了某些大企业心照不宣的“传统艺能”。
即为了压缩成本,在关键安全部件上使用不符合标准或降低标准的材料。
当然,上杉彻作为此次事件的知情者,完完全全知道这次事件真正的元凶。
九成九是阿笠博士那个不科学的“脚力增强鞋”。
果然——阿笠柯技,震撼人心!
但这话实在是没法跟佐藤美和子说。
毕竟比起相信一个七岁的小鬼一脚踹坏新干线车厢的玻璃,还是JR集团又一次偷工减料更让人能接受。
“现在,JR集团,特别是JR东海那边,恐怕正在全力封锁消息,危机公关吧。”上杉彻看着照片上那触目惊心的碎裂痕迹,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毕竟,被踹破的不只是一扇玻璃,更是他们苦心经营多年的‘安全神话’。”
“一旦‘新干线车窗被小孩一脚踹碎,疑似使用劣质玻璃’的消息见报,JR东海的股价恐怕会迎来一场断崖式暴跌。”
JR集团旗下虽有七家独立法人公司,并非全部上市。
但其中JR东霓虹、JR东海、JR西霓虹、JR九州这四家客运公司已完成上市并实现全面民营化。
而这次出事的新干线线路,恰好属于JR东海运营的,连接东京、名古屋、大阪的“黄金线路”。
这条线路客流量巨大,利润丰厚,是JR东海的“现金奶牛”和股价支柱。
一旦其“安全性”受到公众质疑,引发的连锁反应和市值蒸发,将是天文数字。
“所以,”上杉彻看了眼墙上挂钟的时间,“对于阿笠先生供词中那些关于‘炸弹’、‘神秘组织’、‘莫里亚蒂’的部分,我们可以暂时放一放,不必深究。”
“甚至...可以适当引导,淡化处理。”
“我猜,JR东海派来的代表,应该已经在赶来警视厅的路上了,甚至可能已经到了。他们比我们更着急‘妥善’处理此事。”
毕竟,踹碎玻璃的“主犯”是个年仅七岁的小学生。
法律上,很难追究一个无民事行为能力孩童的刑事责任,主要是民事赔偿,由监护人承担。
JR东海如果硬要跟一个小孩较真,只会显得自己气量狭小、欺负弱小,舆论上极其不利。
而如果顺着“小孩踹碎玻璃”这个事实,去深入调查玻璃本身的质量问题...
那才是真正捅了马蜂窝。
因此,对JR东海而言,最“理想”的处理方式,就是尽快与“肇事方”,即阿笠博士作为监护人达成私下和解,赔偿一笔修车费,远低于股价损失的零头,然后迅速将此事压下去。
当作一起普通的“顽童破坏公物”事件处理,最好还能让警方出具一份不涉及“产品质量问题”的证明或情况说明。
“哎...”
佐藤美和子听明白了上杉彻话里话外的意思,忍不住叹了口气,英气的眉毛拧在了一起,脸上写满了为难与无奈。
她没想到,一桩看似简单的“猥亵+毁坏公物”案,背后竟然牵扯到上市公司股价、企业信誉、产品质量安全乃至更深层次的利益纠葛。
上杉彻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白——
有些事,是“不能上秤”的。
不上秤,没有四两重;一旦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
这已经超出了普通刑警能独立处理的范畴。
“事到如今,这件事已经不是我们两个能决定的了。”佐藤美和子将桌上的文件整理好,站起身,神情恢复了干练与冷静。
“我需要立刻向松本管理官汇报具体情况。如何定性、如何处理,是否与JR东海方面接触、如何接触,都需要上面的指示。”
她看向上杉彻,眼神中带着一丝寻求认同的探询:“希望...能找到一个相对妥善的解决办法吧。至少,不能冤枉了那位阿笠先生,也不能让该负责的人...逍遥法外。”
最后一句,她说得很轻,但很坚定。
说到底,佐藤美和子作为一个刑警,却也是一个成年人,她很明白这个世界非黑即白。
她作为一个普通人,没有更多的能力去改变这些庞大的背后势力。
只能在自己尽可能的范围内,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上杉彻微微颔首,表示理解。
警视厅内部同样有派系,有博弈,有需要权衡的利害关系。
松本清长作为搜查一课的管理官,位置关键,压力也大。
这件事,最终会如何处理,恐怕还得看各方角力的结果。
至少...
上杉彻想了想,决定还是出把力,把阿笠博士摘出来。
毕竟他可没想牵扯到阿笠博士,如果按照他原本的剧本,那两个蠢蛋交接完后,里面的手提箱并不会爆炸。
那个女人只会得到他特意留下的某些小礼品,而她也没有办法去追查组织。
事情到这一步也就结束了,结果没想到最后居然还会碰到“死神小学生”。
哎...只能苦一苦阿笠博士,骂名我来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