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峰有希子斜倚在KTV走廊的墙壁边,将手机重新放回口袋。
她依旧是那种慵懒的姿态,用指尖缠绕着自己那一头栗色的大波浪卷发,发丝在指尖打着旋。
而藤峰有希子的脸上,还是挂着那副招牌式的灿烂笑容。
只是,此时此刻,这个笑容落在上杉彻的眼中...
却让他品出了一种...及其不妙的危险感在其中。
就像暴风雨前异常绚烂的晚霞,美丽之下潜藏着令人心悸的涌动。
那双总是灵动的大眼睛,此刻正饶有兴趣地盯着上杉彻。
这目光就这么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
从他的头发丝看到鞋尖,像是在审视一件失而复得却沾染了别人气息的所有物。
尤其是在上杉彻衬衫领口,虽然上杉彻已经将领口扣好,可藤峰有希子却还是在领口的位置上停留片刻。
随后又缓缓下移,扫过上杉彻微微凌乱的衣襟。
最后,藤峰有希子的目光好似能穿透布料般,目光停留在了上杉彻的下半身。
她的鼻子微微翕动,似乎能够通过视觉,嗅闻到一股尚未完全消散的气息。
其中还混合着宫野明美那温柔的体香,以及更为私密暧昧的麝香气味。
两相结合,倒是有着一种独特的气味。
这让藤峰有希子略微摩挲了一下自己被黑丝包裹的大腿。
或许是因为此刻KTV内过于密封的环境让她有些发热,又或许是因为某些联想所造成的。
谁知道呢。
藤峰有希子盘旋逡巡的视线,停留了格外漫长的时间。
直到将上杉彻从头到脚“检阅”了个遍,才重新对上他的眼睛。
“哎呀呀...”
藤峰有希子拖长了语调,明明就是那种甜甜蜜蜜的腔调,却让上杉彻莫名地感受到了一种冰凉。
她踩着那双能将人脊梁骨钉在地上的高跟鞋,一步,一步,朝着站在原地未动的上杉彻走近。
鞋跟敲击在光洁的瓷砖地面上,发出清脆且富有压迫感的“哒、哒”声。
在回荡着隐隐有鬼哭狼嚎溢出的走廊里,却显得格外清晰,步步紧逼。
藤峰有希子走到上杉彻面前,停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这也让藤峰有希子更为清晰地嗅闻到上杉彻身上那股气味。
这种上杉彻身上独有的气味,让她心中的那股烦闷的怒火略微下降。
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却升腾起了另外一种火焰。
藤峰有希子微微仰起那张精致的脸蛋,鲜艳欲滴的红唇呼出甜滋滋的香气。
“看来...”
藤峰有希子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一字一顿,带着甜腻的笑意。
“我们‘日·理万机’、‘忙得脚不沾地’的小彻彻。”
“刚才确实在‘忙’一些...非常、非常、有、趣的事情呢?”
她特意加重了“忙”和“有趣”的读音,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他身后的女洗手间方向。
“而且...还是在女、厕、所里?”
她踮起脚尖,又凑近了一些,红唇几乎擦过上杉彻的耳廓,吐气如兰:
“不打算...跟姐姐我,好好‘解释’一下吗,嗯?”
面对藤峰有希子这咄咄逼人的质问,上杉彻脸上却依旧是一片平静无波。
他甚至当着藤峰有希子的面,动作从容不迫地抬手,慢条斯理地将衬衫领口重新整理好。
好似刚才只是经历了一场寻常的商务会谈。
而非在女洗手间里,与某位温柔姐姐进行了一场深入交流。
嗯...这话倒是没错,毕竟他从宫野明美那里刚收回了一笔利息。
四舍五入之下,高低也算是一个数百亿的进口大项目了。
只是这个洽谈的地点嘛...确实不是那么合时宜。
然后,上杉彻才看向藤峰有希子,露出那副一贯温和有礼,却带着适度距离感的笑容:
“是藤峰小姐啊。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还真是巧。”
他试图用称呼和客套话,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回到安全的“普通熟人”范畴。
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心虚。
然而,藤峰有希子显然不吃这一套。
“错了。”她柳眉倒竖,那双总是含笑的大眼睛里瞬间燃起两簇小火苗。
原本慵懒的姿态瞬间变得极具攻击性。
藤峰有希子想也不想,伸出手,一把揪住了上杉彻刚刚整理好的衬衫衣领,将他往自己这边猛地一拽!
“嗯?”
上杉彻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身体顺着她的力道微微前倾。
两人的距离在这一刻又一次地缩短。
因为藤峰有希子的动作和言语,这让上杉彻的眼中第一次闪过真正的疑惑。
自己哪里错了?称呼?还是...
不是,重点是我怎么就“错了”?
我干什么了?!
“说、好、了、的——”藤峰有希子微微踮着脚,因为用力,脸颊泛起激动的红晕。
这使得她自身甜暖气息,更加浓郁地萦绕在上杉彻鼻尖,几乎要盖过宫野明美残留的气息。
“你应该叫我‘姐姐’!而且是有希子姐姐!而不是什么冷冰冰的‘藤峰小姐’!”
她顿了顿,似乎为了增加自己说法的“可信度”。
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藤峰有希子的脸上很快就飞上了两抹可疑的红晕,眼神却更加理直气壮,甚至带上了一丝幽怨:
“那天晚上...你不是在床上,亲、口、说、好、了、的、吗?!”
“嗯???”
上杉彻这次是真的愣住了,甚至有那么短暂的思维空白。
前半句关于称呼的纠正,他还能理解,但后半句...
等等等等!
什么叫做在床上说好了?!
我什么时候跟你在床上了?!
还“亲口说好了”?!
亲口确实是有亲口。
但说好了,却是没有说过的。
藤峰有希子小姐,请你清醒一点!
不要凭空捏造不存在的记忆?!
我和你之间,只有纯·洁的进口关系,什么时候还进展到能“在床上说话”的地步了?!
而且以你那晚上的状态,我们能有“对话”这种高级的交流形式吗?!
你当时不是只会“汪汪汪”吗?
“藤峰小...”上杉彻试图开口,纠正藤峰有希子这明显错误的记忆。
然而,他话才开了个头,就被藤峰有希子用更加凶狠,好似要把他生吞活剥的目光瞪了回来。
那眼神里写满了“你敢反驳试试看”。
“嗯——?”
藤峰有希子拉长了语调,从鼻腔里哼出一个危险的上扬音节,揪着他衣领的手又收紧了些。
上杉彻看着她这副“你不改口我就跟你没完”的架势,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吧,跟一个明显在气头上,并且擅长胡搅蛮缠,演技出众的女人讲道理,无疑是世界上最不明智的行为之一。
最终的结果,大概率不是被拖进八角笼来一场真人PK。
就是被迫换个“战场”,用另一种更耗时耗力的“技术”去“说服”对方。
目前看来,这位姐姐似乎很期待后者。
两害相权...
还是先顺着毛捋吧。
“好的,”上杉彻从善如流,“有希子姐。”
这个称呼似乎让藤峰有希子紧绷的脸色缓和了那么一丝丝,但她随即又挑起眉毛,摇了摇头。
她的红唇再次不满地噘起,那形状饱满的嘴唇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还是不对。”
藤峰有希子却依旧摇头,抓着他衣领的手没松,另一只手伸出食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怎么又不对了?”上杉彻难得感到一丝无奈。
称呼而已,有必要这么较真吗?
而且“有希子姐”听起来已经足够亲近了吧?
“应该叫——有、希、子、姐、姐、哟~♪(´▽`)”
藤峰有希子说着,居然还朝着他俏皮地比了个剪刀手,放在自己脸颊边,眨了眨眼——“>ᴗoಣ!”
这种试图营造可爱氛围方式,和她此刻揪人衣领的动作,以及眼底潜藏的那抹危险光芒严重不符
“...”上杉彻沉默了两秒,仔细品味了一下这两个称呼的差别,诚恳地发问,“...有什么实质性的区别吗?”
他是真没觉得“有希子姐”和“有希子姐姐”在亲密度或含义上有多大不同,无非是多了一个姐字。
难道多一个“姐”字就更可爱了?
这是什么奇怪的逻辑?
“小彻彻你还真是不懂女孩子呢!”
藤峰有希子理所当然地教育道,揪着他衣领的手晃了晃,带动上杉彻的身体也微微晃动。
“用叠词词不是显得更可爱,更年轻,更有撒娇的感觉吗?如果只干巴巴地叫一声‘姐’,那多老气,多生分啊!一点都不可爱!”
她振振有词,眼睛亮晶晶的,“就像我这样,直接叫你小彻彻,不是很可爱嘛?小彻彻~小彻彻~”
她还故意重复了两遍。
叠词词,可爱爱,恶心心捏。
上衫彻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嗯...真不愧是你啊,藤峰有希子。
这清奇又自成一派的逻辑,这理直气壮要求别人用“叠词词”称呼自己的厚脸皮...
上杉彻忽然觉得,工藤优作能和她“相安无事”那么多年,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了不起的成就。
不过,上杉彻却不讨厌这种行为。
毕竟藤峰有希子这张脸确实是让人有包容力。
哎...吃建模啊。
换个魅力值不够的,可能就只能吃大比兜了。
“好的,有希子姐姐。”上杉彻老老实实地改口。
“嗯~这就对了嘛,小彻彻,很乖哦,不错不错。”
藤峰有希子这才露出些许满意的神色,甚至试图踮起脚尖,伸手去摸上杉彻的头,以示嘉奖。
然而,即便她穿了高跟鞋,本身身高在女性中也算傲人。
但面对上杉彻将近一米九的挺拔身材,依旧有些勉强。
尤其是这个家伙不肯配合地低下头,就那么笔直地站着,任由她努力踮脚,指尖也只能勉强碰到他的发梢。
啧...摸头杀失败。
长得高了不起啊!
藤峰有希子心里愤愤地想。
能够在这里逮到神出鬼没的上杉彻,她很高兴。
但上杉彻这副油盐不进,公事公办,甚至身上还带着别的女人气息的态度,又让她非常、非常不爽!
这种不爽混合着之前被“冷落”的委屈,以及某种嫉妒,在她胸腔里发酵膨胀。
这让藤峰有希子觉得,自己必须要对这个家伙,做些更过分的事情,以此弥补自己这些日子所缺失的需求。
“所以——”
藤峰有希子立刻把这点“摸不到头”的小不爽抛到脑后。
重新将两人的距离拉近,那股温热甜腻的香气几乎将上杉彻整个包裹。
她抬了抬下巴,意有所指地指向刚才宫野明美离开的方向,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且充满探究,红唇勾起一抹笑容:
“现在,可以跟姐姐我好好‘解释’一下了吧,我亲爱的小彻彻?”
“刚才...到底都在和那位看起来温柔可人的‘姐姐’,玩些什么...那么有趣,那么投入,以至于需要在女厕所里进行的,‘游戏’呢?”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上杉彻的眼睛,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透彻。
找出他“出轨”的证据。
虽然她也没什么立场这么做就是了。
面对藤峰有希子这不依不饶,非要个“解释”的架势,上杉彻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
他略微沉吟了一下,然后,用一种平静的语气,缓缓开口:
“其实也没什么。刚才那位是我朋友,我在帮她...练习英语口语。”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
“我们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进行情景对话练习。女厕所...嗯,隔音比较好,不容易被打扰。”
他说得一脸正气凛然,眼神真诚,好似真的只是在进行一场严肃的语言学习。
甚至还能从中分析出“隔音好”这一优点。
藤峰有希子:“...???”
当我打出问号的时候,不代表我有问题,而是我觉得你很有问题。
藤峰有希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那双大眼睛眨了眨,似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几秒后,她猛地回过神,直接被气笑了,那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有些夸张。
“哈!哈哈哈哈!练习英语口语?在女厕所?!”
她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笑得花枝乱颤,眼角甚至渗出了一点泪花,但眼神里的怒火却更盛了。
谁特么学英语会学到女厕所里去啊?!
还学得一身暧昧气味、领口散乱、嘴唇发红?!
学的是哪门子“英语”需要这种实践环境?!
“成人英语情景对话”吗?!
“上、杉、彻!”藤峰有希子咬牙切齿,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
众所周知,当家里人连名带姓地叫你的时候,往往意味着没有什么好事。
藤峰有希子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严重挑衅。
“你当姐姐我是三岁小孩吗?!这种鬼话你也说得出口?!”
“你们是在模拟什么情景?!‘How to use the restroom’吗?!”
“还是‘Excuse me, where is the toilet’?!”
她气急败坏,连英文都蹦出来了。
“你、你就算要敷衍我,能不能找个稍微像样一点的借口?!”
“谁特么学英语学到女厕所里去啊?!还、还学得需要解开皮带扣?!学得人家小姐姐路都走不稳、嘴唇都肿了?!”
“你学的这是哪门子的‘英语’?!是‘人体结构学’还是‘生命大和谐交响乐’啊?!”
她越说越气,恨不得扑上去咬他两口。
上次还是咬少了!
这混蛋,真把她当三岁小孩糊弄呢?!
面对藤峰有希子毫不留情的拆穿和嘲讽,上杉彻面不改色,好似刚才那个离谱的借口不是他说的。
上杉彻甚至还在认真考虑,到底是用哪个英语名词才更符合刚才的境遇。
同时,他微微侧耳,似乎在倾听走廊远处的动静,心中则飞快地估算着时间。
刚才宫野明美支付利息,虽然因为环境和时间限制,过程相对高效,但前前后后也耗费了将近二十分钟。
这还是宫野明美似乎...自从上次夜宿她家之后,就私下悄悄看过相关的学习视频,明显比生涩时期熟练不少的情况下。
虽然还是略逊雪莉小姐一筹就是了。
否则,以宫野明美那温柔又容易害羞的性子,耗时恐怕会更长,而且效果...
嗯,只能说“京中有善口技者”这一块。
明美小姐确实很有天赋,进步神速。
再回到现在,自己又被藤峰有希子堵在这里纠缠了快十分钟。
算下来,从他离开包间到现在,已经差不多半个小时了。
依照宫野志保那敏锐的观察力和多疑的性格。
尤其是在涉及她姐姐和自己时。
在宫野明美独自返回包间,并且状态明显“异常”之后,她绝对已经起了疑心。
而自己这个“出去接电话”的人,迟迟未归...
以雪莉小姐的性子,恐怕不会在包间里干等着。
她很可能...已经出来找人了。
要是被她撞见自己和藤峰有希子,在这里拉拉扯扯,纠缠不清。
甚至藤峰有希子还在“翻旧账”...
上杉彻的沉默和那片刻的凝神,没有逃过藤峰有希子的眼睛。
她虽然不知道具体细节,但凭着女人的直觉,尤其是吃醋且敏锐的女人的直觉。
她立刻猜到,上杉彻此刻的“走神”,多半不是在思考如何圆那个可笑的“学英语”谎言。
而是在计算时间,或者...担心什么。
这个时候,藤峰有希子的脑筋转得飞快。
上杉彻显然不是一个人来KTV的,不然以这家伙的胆子和“情趣”,直接在包间里...岂不是更方便?
何必跑到女厕所这种地方,徒增风险?
总不可能是为了追求什么“在公共场所隐秘角落”的变态刺激感吧?
虽然好像也有可能是为了这个玩法哈?
藤峰有希子自以为对上衫彻的了解,以上杉彻的性格,似乎不太像会主动寻求这种刺激的人。
所以,藤峰有希子猜测,上杉彻现在多半是在计算时间,担心他同行的同伴等太久会出来寻他。
刚才那个匆匆离开,脸色绯红的女人,恐怕就是他的同伴之一。
而会让上杉彻有这种担忧,这就意味着,这里面恐怕还有其他跟他纠缠不清的女人!
只能说,在八卦推理这一块,藤峰有希子还是太权威了。
能够凭借这么短短的线索,一下子就分析出了这么多。
在得出这个推理后,藤峰有希子心中那股恶作剧和“捉奸”般的兴奋感更强烈了。
好啊,看来不止一个“姐姐”?!
这下更有意思了!
看你怎么圆场!
藤峰有希子几乎能想象出等下被“捉包”时,上杉彻那张总是淡定的脸上会出现怎样精彩的表情。
嘎!老娘要看血流成河口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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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正如上杉彻所料。
他们一行人所在的豪华包间内。
气氛依旧有些微妙。
铃木园子和世良真纯已经又唱完了一首嗨歌,正凑在点歌屏前争论下一首要唱什么。
毛利兰则安静地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果汁,目光时不时飘向紧闭的包厢门。
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和...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紧张。
上杉哥出去好久了...电话需要打这么久吗?
还是...遇到了什么事?
或者...是和谁在一起?
一想到宫野明美刚才回来时的样子,还有宫野志保小姐若有所思的神情,毛利兰心里七上八下。
宫野明美在几分钟前回来了。
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好似只是普通地去了趟洗手间。
但在包间昏暗变幻的灯光下,宫野志保还是一眼就看出,姐姐的脸颊透着不正常的红晕,像是刚刚运动过或者情绪激动。
嘴唇也比离开时更加饱满红艳,甚至微微有些肿,泛着水润的光泽。
而且,当姐姐靠近她身边坐下时,一股极其浅淡却让宫野志保瞬间绷紧神经的气味钻入她的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