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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末的这场雪下得足够大,一连便是数日,瑞雪兆丰年。
大雪不会改变战事,只会加速战事的推进,初冬之际阴沉的天空下,一门一门火炮昂起头,雪花落在炮管上。各种口径的炮火组成集群炮火,炮弹上膛,目标射击诸元早已经敲定好。
风卷着碎雪粒往人衣领里钻,一层一层的炮衣被摘下,露出青灰色的炮口。
观测员在雪地里冻得发抖,炮兵阵地的电话线一直牵到前沿指挥所,电话内全是电流的嘈杂声,陆北站在观察哨口旁,一手拿着电话,一手看着手表。
“报告副总指挥,我野炮兵团已经准备完毕,请求射击!”
“允许射击。”
“是!”
随着一发橘红色的信号灯升空,拖拽着尾翼摇曳升入浅灰色的天空,随之大地崩裂。数十门炮火开始吐出火舌,炮口的威浪将飘零的雪花搅得四散,轰鸣声追上落地的炮弹。
一轮齐射,在乌裕尔河北岸,北安城外的日军阵地炸出黑褐色的花朵。巨大的声浪冲击将阵地上的日军震得耳膜几乎裂开。紧接着是第二波、第三波轰击。
日军的九二步炮和九七式迫击炮还想还击,阵地刚亮起火光就被压死,不仅仅是数十门野炮,还有多如牛毛的八十二毫米迫击炮,不断地向日军阵地上倾泻炮弹。
北安城内。
西大街那片老厢房,老百姓们听见炮声躲在地窖内,本就死寂的城内变得更为安静。
“别惦记那些东西了,人躲进去就成!”
翻译官在炮响之后忙不迭跑进家中,催促家里人躲进地窖里。
一丈宽见方的地窖里躲着好几个人,翻译官夫妇带着两小娃娃,还有他那个饿得走不动路的老娘,木墩蹲在地窖里抬起头看,还有一个不知道从哪儿跑进来的伪满护路军士兵,十四五岁,穿着单薄的秋衣帽子压得很低。
“别怕,抗联的炮不打居民区,都是往城头打的。”
翻译官握着手枪在发抖,头顶的石灰尘土,从上面簌簌往下掉,他老婆死死抱住两个小娃娃。
“啥玩意儿啊,日本人说倒就倒……”
“哭什么哭,没出息。”
木墩伸出手:“你没开过枪打人,要是有日本兵过来,我开枪。”
“你开枪打过人?”翻译官问。
“打过,我在朝阳山抗联密营基地待过,也去过南北河游击队密营,抗联山口湖密营我都去过。算不上会打枪,没战士们打枪准,但也打死过汉奸警察。”
闻言,翻译官老婆惊慌失措:“你个不得好死的,咋弄个匪寇在家里地窖藏着,还不快跟皇军汇报。要死人的,快去跟皇军汇报。
老弟儿啊!你快去给宪兵队说声,不然被日本人晓得要砍头的。”
那个伪满护路军士兵瞪大眼:“姐夫,这……”
“汇报你娘,老子这是在给我们一家找活路,还日本人!”
翻译官抬手抽了他媳妇一巴掌:“日本人要完蛋了,抗联打进城,你跟日本人举报老子藏抗联,日本人要杀你,抗联进城也得杀你!
老子怎么娶了你这个倒霉玩意儿,晦气!”
躺在角落里的老娘冷哼一声:“还不是你图孩儿他娘长得清秀,被那两坨几斤大肉给迷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