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羊城西,柳莺巷。
正值午后,阳光斜照,恰恰好将巷内高息的彩绸灯笼映得半明半昧。
空气里浮着脂粉香酒香,还有丝竹乱耳,莺声燕语从一扇扇雕花窗棂后飘出,勾得行人脚步也慢上三分。
朱元徒站在巷口,
仰头望着那块金漆招牌。
“醉仙楼”。
醉仙楼三个字写得可风流婉转,匾额下悬着两串红绒球,随风轻晃。
他心跳得有点快。
两辈子加起来,九十多岁了。
这青楼
他只听过,没见过。
庙里香客闲聊时偶尔漏出一两句,山间精怪吹牛时也曾提过,但真正站在这门前,看着那珠帘后影影绰绰的曼妙身姿,听着里头传出的娇笑软语,他一时半会有些畏缩在原地。
“这位爷~”
一声甜出蜜的招呼将他惊醒。
两个穿着水红纱衣,约莫十七八岁的姑娘,不知何时已贴到他身侧。
左边那个瓜子脸,眉眼细长,右边那个圆脸蛋,嘴角点缀一颗小痣。
两人一左一右,
香软的身子几乎嵌进他臂弯里。
“爷在门口站了许久,是瞧不上我们醉仙楼呢,还是不知进哪道门呀?”
那姑娘仰起脸,眼波流转。
圆脸姑娘吃吃地笑,
手指在他胳膊上轻轻一划:“瞧爷这身板,这气度,定是位英雄人物,英雄哪能过美人关?姐姐说得对不对?
朱元徒只觉得两边胳膊都陷进一团温香软玉里,鼻端上全是姑娘家身上的花香气,他喉咙有些干,想说话,却发现自己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爷既然来了,便是缘分。”
瓜子脸姑娘笑吟吟地,与圆脸姑娘交换个眼神,两人同时发力袭来。
“姐妹们,迎贵客啦!”
朱元徒是被“架”着进的醉仙楼。
跨过门槛的刹那,豁然开朗。
大堂宽敞得超乎想象,三层挑空,当中悬着一盏巨大的琉璃莲花灯,将眼前整个厅堂照得金碧辉煌。
梁柱皆漆朱红,雕着鸾凤和鸣,花开富贵,西域地毯,也花纹繁丽。
更夺目的是人。
大堂里或坐或立,
怕是有二三十位姑娘。
穿红的、着绿的、披紫的、裹粉的、衣衫料子轻薄如雾,隐隐显露。
有的倚栏调笑,有的抚琴低唱,有的正与客人执杯对饮,眼波横飞。
空气中那股甜腻的香气更浓了。
“哎哟喂——!
一声拉长了调子的招呼从楼梯上传来,只见一约莫四十上下的妇人,正扶着朱漆栏杆,袅袅婷婷走下来。
她穿着件暗紫色绣金牡丹的锦缎褙子,下系墨绿马面裙,云鬓高挽,插一支赤金点翠步摇,面容保养得极好,眼角虽有细纹,却是更添风韵。
这便是醉仙楼的老嬷,
人称“金三娘”。
金三娘走到近前,先将朱元徒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目光在他那身料子不俗的青绸袍上停了停,又落在他那张英武面容上,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这位爷是头回来我们醉仙楼?”
她声音软糯,带着江南水腔调。
“可有相熟的姑娘?”
“或是有朋友引荐?”
朱元徒张了张嘴,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其身后。
只见一位穿着鹅黄纱衣的姑娘正端着托盘往二楼去,她的腰肢极细,行走时,那臀胯随着步伐自然摆动,
那弧度,那节奏,妙不可言。
朱元徒眼睛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