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尊……鼎。
一尊通体呈暗铜色,表面布满诡异符文与浮雕,大如山岳的巨鼎。
鼎有三足,每一足都如撑天神柱,深深扎入大地;鼎口广阔,仿佛能吞吐江河,鼎身浮雕着百兽朝拜、万灵哀嚎、及吞噬日月的狰狞图案。
此刻,鼎身那些符文正逐一亮起,散发出暗红血光,与天空中那片覆盖数百里的血云遥相呼应。
更骇人的是,鼎口之内,翻滚着粘稠如实质的暗红“液体”,那液体中沉浮着无数白骨、残肢、扭曲的灵魂虚影,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焦臭气息。
“他这是……”
“要把整个南疆都投入鼎中啊!”
朱元徒只觉得一股寒意冒起。
就在万灵血鼎现世,血云蔽日,整个南疆陷入一片恐慌与绝望之际。
九天之上,云海之巅。
一座瑞气千条,霞光万道的仙山福地,正悠悠悬浮于无尽云霭之中。
仙山之上,奇花异草遍地,瑶草琪花飘香,灵泉潺潺,仙鹤翔集。
一座简朴却不失雅致的洞府前,一位鹤发童颜,额头隆起如寿桃的老者,正斜倚在一株虬龙般的古松下,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如玉的白子,目光垂落,穿透了层层云雾落在鼎上。
正是南极仙翁。
他身旁,侍立一位头扎双髻,手提花篮的童子,正是座下捧桃童子。
“老爷,那蛇妖好大的煞气,竟铸此等凶器,怕是将南疆生灵涂炭了。”
童子小声说道,眼中带着不忍。
南极仙翁闻言,却是微微一笑,将手中白子落在面前的玉石棋盘上。
棋盘之上,黑白交错,局势微妙,仔细看去,那棋局走势,竟隐隐与下界各方势力纠缠的变化很神似。
“煞气?凶器?”
仙翁捋了捋雪白的长须。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这蛇妖所为,虽手段酷烈,有伤仁和,然其欲以万灵精血魂魄为柴薪,合地脉煞气为炉火,炼那逆夺造化的七心丹……倒也暗合几分天意。”
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棋盘上几处关键落子。
“你瞧,这南疆之地,灵机驳杂,妖、精、怪、灵、人混杂而居,彼此攻伐吞噬,业力纠缠,早是潭浑水。”
“玄门欲在此扎下根基,梳理地脉,教化生灵,建立秩序,是好事。”
“然则……”
仙翁摇了摇头,
“水至清则无鱼。强行以雷霆手段扫荡,固然能得一时的清净,却也断了此地的勃勃生机野性,失了那份于蛮荒中挣扎求存,逆天改命的变数。”
捧桃童子似懂非懂。
“老爷的意思是……那蛇妖折腾一番,反倒是帮了玄门各宗的大忙喏?”
“帮忙谈不上。”
南极仙翁拈起黑子在指尖摩挲。
“不过是将这潭浑水彻底搅浑,让那些潜藏的污秽都翻到明面上来了。”
“你看,”
他指向棋盘上一处,“这蛇妖以‘长生’为饵,聚拢南疆大半精怪势力,又裹挟部分人族修士,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根基虚浮,全系于他一己之身与本就那虚无缥缈的丹成承诺。”
“一旦丹成……或丹毁,这股力量顷刻间便会反噬自身,分崩离析。”
“届时,南疆精华已在此役中损耗大半,剩余势力或是惊弓之鸟,或是元气大伤,玄门再出手便事半功倍。”
捧桃童子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那……老爷,咱们就看着?”
南极仙翁含笑不语。
这一次,他的视线越过了那尊血鼎,越过了翻滚的血云,落在了歧霞岭方向,那座简陋却香火不断的神庙,以及神庙深处那头黑猪妖身上。
“变数……”
仙翁轻声呢喃,眼中闪过兴味。
“倒也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