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狼左前腿被咬断了,单腿跳着走过来,脸色惨白,但眼睛里满是兴奋。
“统、统领……咱们赢了……”
朱元徒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下去包扎。”
灰狼应了一声,
被两个新兵搀着往后走。
黑熊走过来,他身上也添了好几道伤,但看起来都是皮肉伤,不碍事。
他闷声闷气地说:“统领,黑岩那边死了不少人,咱们抓了几十个俘虏,怎么处理?”
朱元徒想了想。
“先关着,等熊魁统领发落。”
黑熊点头,转身去传令。
花豹、白鹿、雪狼也都过来了,个个带伤,但精神还好。
雪狼走到朱元徒身边,看着他那几道最深的伤口,眉头皱了起来。
“统领,你这伤……”
“不碍事。”
朱元徒打断他,目光扫过战场。
那些还躺着的尸体,有黑岩的,也有青芒的。
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彻底不动了,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混着泥土和粪便的臭味,熏得人直犯恶心。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断界关上的那些日子。
那时候也是这样,杀完一波,又来一波。
尸体堆成山,血流成河。
活着的人,麻木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自己下一场会不会也变成那些尸体里的一具。
可那时候,他身边有九灵大圣,有常万岁。
现在……
他甩了甩头,把这些念头甩开。
“走,回营。”
他迈开步子,朝营寨深处走去。
身后,那些新兵们互相搀扶着,慢慢跟上。
回到帐篷,几个随军医师立刻围上来,七手八脚地给他处理伤口。
那老山羊精看着那些伤口,手抖得更厉害了。
“统、统领……您这伤……这得好好养着,不能再打了……”
朱元徒没说话,只是闭上眼,开始运转《本相淬体诀》。
那些灵气从全身毛孔渗入,沿着特定的路径,在体内流转。
伤口处传来一阵阵麻痒,那是血肉在生长的感觉。
他沉浸在这种感觉里,任由那些灵气滋养着受伤的部位。
不知过了多久,帐帘被掀开。
熊魁那庞大的身影钻了进来。
他身上的伤比昨天还多,左肩上的抓痕更深了,右腹侧也添了一道新伤,血已经把包扎的布条浸透。
但他脸上依旧带着笑。
“好小子!”
他一巴掌拍在朱元徒肩上,这次力道轻了些,但还是拍得他龇牙咧嘴。
“今天又杀了多少?”
朱元徒想了想。
“没数。”
“熊卫呢?”
“三头。”
熊魁的眼睛顿时亮了。
“三头?!加上昨天的五头,那就是八头!”
“黑岩那老东西手下总共就二十头熊卫,两天就被你宰了八头!”
“哈哈哈哈!痛快!”
他笑得合不拢嘴,浑身的伤都顾不上了。
朱元徒看着他,忽然问。
“虎贲呢?”
熊魁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又让那厮跑了。”
他咬了咬牙,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不甘。
“那厮滑得很,一见势头不对就跑,老子追不上。”
“不过没事,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等咱们打过去,老子非得亲手撕了他不可。”
朱元徒点点头,没有再问。
熊魁在他身边坐下,
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小子,你说,黑岩那老东西,到底想干什么?”
朱元徒看着他。
“大王不是说了吗,他想吞咱们的地盘。”
“屁话,老子当然知道他想吞地盘。”
熊魁摆了摆手。
“老子是想问,他凭什么?”
“咱们两家打了这么多年,谁不知道谁?他那一万妖兵,跟咱们这一万妖兵,半斤八两,谁也吃不下谁。”
“他凭什么觉得他能赢?”
朱元徒沉默了。
这问题,他也想过。
黑岩大王敢打过来,肯定是有底气的。
那底气,是什么?
“不知道。”
他如实说。
熊魁点点头,也不追问。
“大王那边,明天可能会派人来。”
“你好好养伤,别乱动。”
说完,他站起身,钻出帐篷。
朱元徒望着帐帘落下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继续修炼。
第三天的战事,比前两天更加惨烈。
黑岩那边像是发了疯,一波又一波地往上冲,死了多少也不在乎。
虎贲那巨虎亲自带队,冲击营寨正面,与熊魁杀得天昏地暗。
营寨侧翼,又有新的妖兵冲击。
朱元徒带着新兵营,依旧守在侧翼。
那些新兵们,经过这两天的厮杀,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些连血都没见过的雏儿了。
灰狼腿断了,就趴在箭垛后面,指挥新兵放箭。
黑熊带着一队新兵,专门堵缺口,哪里被冲开就往哪里顶。
花豹、白鹿、雪狼各自带着亲卫,在各处游走,哪里吃紧就往哪里冲。
朱元徒依旧冲在最前面。
獠牙刺穿一个又一个敌人的胸膛,鲜血喷涌,溅了他满头满脸。
他的身上又添了十几道新伤,青鳞甲已经彻底报废,被扔在一边。
但他还站着。
夕阳西斜时,黑岩大军终于再次撤退。
战场上,尸横遍野。
朱元徒站在尸堆里,大口喘着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
最深的那道伤,从左肩一直划到右腹,皮肉翻卷着,能看见里面白森森的肋骨。
但他还活着。
“统领!”
雪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熊魁统领让你去一趟!”
朱元徒点点头,迈开步子,朝中军大帐走去。
中军大帐里,熊魁正趴在一张巨大的兽皮上,几个医师围着他,手忙脚乱地给他处理伤口。
他身上添了几十道新伤,最重的一道在左胸,差点刺穿心脏。
但他脸上依旧带着笑。
见朱元徒进来,他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番。
“伤得不轻啊。”
朱元徒点点头。
“还行。”
熊魁咧嘴笑了。
“行,没死就行。”
他示意那几个医师退下,然后看着朱元徒。
“大王来消息了。”
朱元徒微微一愣。
“大王?”
“嗯。”
熊魁点点头,从旁边拿起一卷兽皮,扔给他。
“你自己看。”
朱元徒接过,展开。
兽皮上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他勉强认得。
“熊魁,朱统领,你二人坚守三日,毙敌三千,俘五百,本王已知。”
“黑岩那老东西,此次倾巢而出,必是得了什么依仗。”
“本王已派人去打探,你们继续拖住他,别让他跑了。”
“待本王查明虚实,再与你们汇合。”
“另,朱统领连杀八头熊卫,本王甚慰。”
“赏青鳞甲两套,血元丹二十枚,灵石两百块。”
“待战后,另有重赏。”
朱元徒看完,把兽皮还给熊魁。
熊魁接过来,随手扔到一边。
“怎么样?高兴不?”
朱元徒想了想,点了点头。
“高兴。”
熊魁哈哈大笑。
“高兴就对了!”
“你小子,两天杀了八头熊卫,老子打了一辈子仗,都没你这战绩!”
“大王不赏你赏谁?”
他顿了顿,又道。
“不过,黑岩那老东西,到底得了什么依仗?”
朱元徒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大人,俺在想,会不会是……”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熊魁看着他。
“会不会是什么?”
朱元徒摇了摇头。
“俺也不知道。”
“就是觉得,不太对劲。”
熊魁点点头,没有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