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天。
断喉涧的晨雾比往日更浓,白茫茫一片,把整个涧谷罩得严严实实。
朱元徒依旧趴在那块青灰色的巨岩上,庞大的身躯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座沉默的铁山。
五天了。
整整五天,他每天带着那五个新兵,准时出现在断喉涧边,准时趴在那块巨岩上,准时望着对岸,准时……一动不动。
不越界,不挑衅,不说话。
就那么趴着。
太阳升起,他们来。
太阳落山,他们走。
比巡逻还规律。
对岸的妖兵们从一开始的紧张警惕,到后来的莫名其妙,再到现在的……烦躁。
“大王,那猪又来了。”
断喉涧对岸的密林深处,一个亲卫凑到虎烈身边,压低声音说。
虎烈趴在一块巨岩上,透过浓雾望着对岸那个若隐若现的巨大轮廓,那张虎脸上,神色阴晴不定。
五天。
五天来,这头猪每天准时出现,准时趴下,准时望着它们,准时在太阳落山时离开。
它派人去试探,那猪不动。
它派人去挑衅,那猪不动。
它甚至派了几个嗓门大的妖兵,站在涧边破口大骂,骂得那叫一个难听。
那猪还是不动。
就那么趴着,用那双平静得让人发毛的眼睛,隔着深涧,看着它们。
“大王,那猪到底想干什么?”
另一个亲卫忍不住问。
虎烈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它在等咱们先动手。”
虎烈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情绪。
“它知道,只要它不过界,咱们就不能动它。”
“它就这么每天来,每天趴着,让咱们看。”
“它在磨咱们的性子。”
亲卫们面面相觑。
“大王,那咱们……”
“等。”
虎烈闭上眼。
“大王有令,不许先动手。”
“那就等。”
它顿了顿,又道。
“让兄弟们都沉住气,别上当。”
亲卫们应声退下。
对岸,巨岩上。
朱元徒依旧趴着,那双圆眼半开半阖,像是在打盹。
灰狼凑过来,压低声音。
“朱哥,它们今天又没动静。”
朱元徒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雪狼走到他身边,在他旁边趴下。
“朱哥,咱们还要等多久?”
朱元徒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等到它们憋不住。”
雪狼沉默片刻,又问。
“要是它们一直憋着呢?”
朱元徒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对岸。
“不会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
“快了。”
第七天。
断喉涧的雾气散得比往日早。
太阳刚升起不久,浓雾就散尽了,露出对面那片暗红色的山影。
对岸的密林里,隐隐有骚动。
朱元徒睁开眼,望向对岸。
那里的妖兵,比往日多了。
不是两百,是三百。
黑压压一片,站在涧边。
为首的依旧是虎烈,但它身边,多了另一个身影。
那是一头熊。
一头浑身覆盖着暗红色毛发的巨熊。
它体型比虎烈还大一圈,肩高近三丈,站在那里就像一座移动的小山。
最骇人的是它的头颅,比寻常熊妖大了整整一圈,一双眼睛里满是暴戾的凶光。
它站在涧边,隔着深涧,死死盯着对岸那头巨猪。
“就是它?”
它开口,声音沙哑粗粝,像两块巨石摩擦。
虎烈点点头。
“是。”
“五天来,每天都来。”
“每天就这么趴着。”
巨熊盯着朱元徒,那双眼睛里,凶光越来越盛。
“一头猪,就把你们吓成这样?”
它的声音里满是嘲讽。
虎烈的脸色变了变,却没有反驳。
巨熊迈步向前,走到涧边最前沿。
它张开嘴,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猪!”
“有本事,过来!”
那咆哮声如滚滚雷霆,震得涧水都颤了颤,震得对岸的树叶簌簌往下落。
五个新兵脸色同时变了。
朱元徒依旧趴着,一动不动。
他只是微微抬起头,看着对岸那头咆哮的巨熊。
那双圆眼里,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巨熊咆哮了一阵,见对方毫无反应,那暴戾的眼睛里,凶光更盛。
它转过身,看向虎烈。
“你怕什么?”
“怕这头猪?”
虎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巨熊已经大步朝涧边走去。
“铁熊!”
虎烈厉声喝道。
“你疯了?!大王有令,不许先——”
话音未落,那头叫铁熊的巨熊,已经纵身一跃!
“轰——!!!”
沉重的落地声,在对岸响起。
铁熊那庞大的身躯,稳稳落在断喉涧这一侧的土地上。
它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灰尘,转过头,看着对岸那些目瞪口呆的妖兵。
“大王有令?”
它咧嘴笑了,那笑容狰狞得可怕。
“等大王怪罪下来,我担着。”
它转过身,朝那头趴在巨岩上的猪,大步走去。
五个新兵的脸,瞬间白了。
“朱、朱哥……”
灰狼的声音都在发抖。
朱元徒终于动了。
他缓缓站起身,庞大的身躯从巨岩上立起,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他看着那头越走越近的巨熊,看着它那满身的暴戾和杀意,那双圆眼里,依旧平静。
“退后。”
他低声说。
五个新兵立刻往后退。
朱元徒迈步向前,迎着那头巨熊走去。
两尊庞然大物,在断喉涧边的空地上,对峙而立。
铁熊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眼前这头猪。
近了看,这猪确实不小。
肩高近两丈,体长超过三丈,浑身覆盖着浓密的黑色鬃毛,肌肉虬结如山峦起伏。
那对獠牙长近三尺,在阳光下泛着森然的寒光。
但铁熊不在乎。
它活了三百年,杀过的对手,比这猪见过的还多。
“你就是那头猪?”
它开口,声音沙哑粗粝。
“听说你很能打?”
朱元徒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眼前这头巨熊,看着它那双暴戾的眼睛,看着它那满身的杀气。
“过来。”
他说。
声音很轻,很平静。
铁熊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找死!”
它狂吼一声,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朝朱元徒狠狠撞来!
那冲撞之势,比铁脊那犀牛快了何止一倍,猛了何止一倍!
地面在颤抖,空气在撕裂。
五个新兵的心,同时提到了嗓子眼。
朱元徒没有躲。
他只是微微低下头,把那对獠牙对准了冲来的巨熊。
然后——
“猪突猛进——!!!”
金色的洪流,与暗红色的山岳,悍然相撞!
“轰——!!!!!!”
巨响如天崩地裂。
以撞击点为中心,炸开一个巨大的凹坑,碎石乱飞,尘土漫天!
烟尘中,传来一阵阵低沉的嘶吼,和骨骼碎裂的闷响。
五个新兵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团烟尘。
烟尘渐渐散去。
他们终于看清了战场上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