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平息。
黑风洞内还弥漫着血腥与妖气混杂的刺鼻味道,洞壁上的火把大多在激战中熄灭,只有零星几支还在苟延残喘。
朱元徒收回大刀,刀身上的血珠顺着刃口滑落,在地上汇成小小的血洼。
他吐出口浊气,抹了把脸上的血污,这血渍大多是妖怪的,也有自己嘴角溢出的那点。
“二哥,伤得不轻。”
常万岁踱步过来,目光在他胸口扫过,三条狐尾轻轻摆动。
“不碍事,皮肉伤。”
朱元徒咧嘴一笑,露出白牙。
“那犀牛精确实有把子蛮力,可惜脑子不好使,硬要跟俺比撞。”
九灵大圣大步走来,三颗头颅之上,眸光湛然,鬃毛上沾着些许黑灰。
“那老道废物得很,教头一招便制住了。”他中间头颅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什么玄阴上人,不过是个学了点旁门左道的老骗子。”
三兄弟正说着,
陆教头的身影从后洞通道转出。
他银甲依旧齐整,连发丝都不曾乱一根,他身后跟着一队天兵,押解着被特制锁链捆成粽子的玄阴和独角大王。
那犀牛精此刻已无半点方才的威风,现出本相的巨大身躯被三道泛着灵光的锁链紧紧缠绕,勒进皮肉,每走一步便发出痛苦的闷哼。
玄阴上人更是不堪,
披头散发,口中犹自喃喃念着什么咒诀,却连一丝灵光也泛不起。
“教头。”
三兄弟齐齐抱拳。
陆教头微微颔首,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尤其在朱元徒胸口停留片刻。
“收拾一下,准备登船。”
“是。”
云船已在黑风洞外上空悬停。
天兵们押解着俘虏,引导着那些从石牢中被解救出来的镇民与精怪,陆续登船。
那数十个幸存者,在被救出牢笼的那一刻,许多人腿软得几乎站不住,被天兵搀扶着,脚步虚浮地踩上光梯。
朱元徒站在洞口,
看着那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凡人,有老妪搂着孙子嚎啕大哭,有汉子跪在甲板上朝着仙府方向不住磕头。
他默默移开视线,还是来晚了些。
那些被取了“药引”死去的,那些没能撑到今日的,他救不了。
但他至少救了这些。
“二哥。”
常万岁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走吧。”
朱元徒点点头,迈步登上光梯。
甲板上,
镇民们被安置在临时腾出的舱室内,自有执事分发清水、食物与伤药。
那些同样被囚禁的精怪,在简单登记后,大多选择就此离去,各归山林。
有几个伤势较重的花妖树精,被常万岁温言劝留,暂且在船上养伤。
三兄弟处理完杂务,正欲回舱,忽见云船侧舷,一艘约莫三丈来长的小型云舟正脱离母船,朝着东南方向驶去。
那云舟形制不同,船身更狭长,通体银白,两侧镌刻着繁复的符文阵法。
这四位气势与天兵截然不同,甲胄纹路更精密,气息也凝实沉稳得多。
船舱内隐约可见,被禁制镇压的玄阴上人与独角大王,还有几个被俘的凶悍妖头目。
朱元徒望着那渐行渐远的小舟,挠了挠头,转向正负手立于船舷,眺望云海的陆教头。
“教头,俺问一句……”
他搓着手,脸上堆起那种憨厚中带着几分探询的笑容。
“这些妖魔,是押回去审判吗?”
陆教头闻言,偏过头看他。
那双鹿耳微微转动。
他没有回答。
只是收回视线,重新望向云海深处那已化作一个小白点的云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