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还是那壶茶,但味道已经完全不同了。
之前的茶,是客套的寒暄;现在的茶,是利益同盟的歃血为盟。
顾淮心里清楚,这一步棋走对了。
用未来的利益换取现在的荣誉,看似吃亏,实则是以退为进。
只要拿下了白玉兰视帝,他的咖位将彻底稳固,成为内娱历史上最年轻的“大满贯”预备役。
至于《大明风华》多一个名额给东方卫视?那是双赢。
央视一个台影响再大也有覆盖不到的地方,他本来也就打算除了央视再卖一个电视台,扩大影响力,卖给谁不是卖?
反正剧还没拍,先把饼画出去,把人情收回来,这才是资本运作的最高境界。
“周哥,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今晚我做东,咱们换个地方,再好好喝几杯。”
“哈哈,那必须的!走着!”
.....
京城的深夜,繁华落尽,只余下路灯拉长的孤影。
顾淮推开淮上影视董事长办公室的大门时,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气。
那是刚刚和周瑜推杯换盏留下的痕迹,但他的眼神却清明如雪,丝毫不见醉意。
对于普通明星来说,酒局结束意味着应酬的终结;但对于顾淮来说,真正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曾梦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装,正站在巨大的投影幕布前。
除了她,还有一个戴着黑框眼镜、两鬓微霜的中年男人——林深。
这位曾经在传统电视台摸爬滚打二十年的老兵,如今是淮上影视的首席内容官,也是顾淮挖来的“定海神针”。
见到顾淮进来,两人立刻起身。
“坐。”顾淮摆摆手,解开领口的扣子,径直走到主位坐下,“周瑜那边搞定了。他答应做中间人,帮我引荐魔都广电和评审团的关键人物。但这只是敲门砖,能不能把门砸开,还得看我们自己的拳头硬不硬。”
曾梦点点头,手中的激光笔在白板上点亮了一张复杂的战略图。
“顾总,根据我们拿到的最新情报,本届白玉兰奖的评委团共计51人。”
曾梦的声音冷静而专业,像是一台精密的计算仪器:“这51票分为三个阵营:专业评审组25人,主要是导演、编剧、视帝视后级演员;媒体评审组15人;电视剧制作机构代表11人。”
林深推了推眼镜,接过话茬,语气有些凝重:“顾总,形势不容乐观。媒体组和制作机构组,因为您的人气和《西虹市首富》带来的商业震撼,他们大概率会投您。但最大的变数在于那25位专业评审。”
“老一辈的电视人,尤其是那些学院派的导演和编剧,对‘仙侠剧’、‘流量剧’有着天然的鄙视链。”
林深叹了口气,“在他们眼里,演正剧的才是演员,演古偶的那叫‘明星’。想靠夜华这个角色拿视帝,难度不亚于让奥斯卡把影帝颁给漫威的超级英雄。”
空气微微凝固。
这就是现状,也是所有流量明星转型时面临的“天堑”。
顾淮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偏见是用来打破的。”顾淮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既然他们觉得古偶没有演技,那我们就用专业的尺子,去量一量他们的脸。”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开始下达指令:
“第一,学术背书。”
顾淮看向曾梦:“明天一早,立刻联系北电的李教授。就是当初给我做过表演指导的那位。我要让他牵头,联合几位表演系的博导,做一份《古装神话剧中的角色心理拆解与现实主义表演层次分析——以夜华一角为例》的学术报告。”
曾梦飞快地记录着:“需要侧重哪些点?”
“要够深、够晦涩、够专业!”
顾淮冷笑一声,“不要谈什么收视率、点击量,那是俗人看的。要谈‘神性与人性的二元对立’,谈‘微表情在绿幕环境下的信念感构建’,谈‘台词节奏的留白艺术’。哪怕是粉丝听不懂的词,也要让那些评委觉得:嚯,原来这小子演个神仙,背后有这么多门道。”
“明白。”曾梦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就叫把通俗作品学术化。”
“还要找外援。”顾淮继续说道,“联系《中国电视》和《文艺报》的资深编辑,把这份报告改写成深度评论文章,署名挂李教授和业内知名剧评人。文章里要隐晦但坚定地提一句:‘顾淮的表演,打破了古偶剧面瘫式的表演桎梏,是青年演员回归初心的典范。’务必在颁奖前两周,也就是评委投票的关键期刊发。”
“第二,降维打击。”
顾淮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黑色马克笔,在“专业评审”四个字上画了个圈。
“光有理论不行,还得有实战认证。林总,你的人脉该动起来了。”
林深立刻挺直了腰杆:“顾总您吩咐。”
“去联系那几位德高望重的老戏骨,李雪建老师、陈道名老师,或者焦晃老爷子。我们接下来不是有几个公益项目吗?或者通过行业协会的渠道,制造机会。”
顾淮眼神深邃:“我不需要他们直接夸我好,那样太假。我只需要他们在接受采访,谈及‘青年演员现状’时,顺嘴提一句——‘最近看了看年轻人的戏,那个顾淮在《三生三世》里演得不错,很克制,没飘,这很难得。’”
林深听得倒吸一口冷气。
高!实在是高!
如果是粉丝吹,那是捧杀;如果是营销号吹,那是广告;但如果是陈道名、李雪建这种泰山北斗随口一句“难得”,那就是给顾淮的演技盖上了“ISO9001质量认证”的钢印!那些评委就算再清高,也得掂量掂量这几个字的份量。
“第三,资本铺路,文化占位。”
顾淮转头看向曾梦:“既然要拿白玉兰,就得给魔都电视节一份大礼。但直接给钱太俗,我们要给得有文化、有格调。”
“启动‘中国经典电视剧数字修复计划’。”
此言一出,林深和曾梦都愣了一下。
“我们淮上影视出资一千万,作为首批启动资金,联合魔都电视节组委会,修复1980年到2000年间的三十部经典国剧老片。”
顾淮语气淡然,仿佛扔出去的不是一千万,而是几张废纸。
“这个项目,要在提名公布后、颁奖典礼前正式签约发布。”
林深瞬间反应过来,激动得一拍大腿:“妙啊!这招太绝了!外界看,这是我们在做公益,在保护文化遗产;但在圈内人,尤其是那些拥有投票权的制作机构和老电视人眼里,这就是投名状!这说明顾总您不是来抢饭碗的流量明星,而是来建设行业、尊师重道的‘自己人’!”
“没错。”顾淮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我要让他们明白,选我当视帝,不仅是选了一个演员,更是选了一个愿意为行业输血的资本盟友。”
“第四,形象重构。”
顾淮重新坐回椅子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掌控全局的松弛感。
“从今天开始,我要‘消失’。”
曾梦一愣:“消失?”
“推掉接下来一个月所有的综艺邀约,理由统一:‘闭关筹备新角色,体验生活’。”顾淮淡淡道,“我要从‘顶流偶像’的神坛走下来,走进‘人民艺术家’的队伍里。”
“联系《人物》杂志,我要做一期万字深度专访。不聊八卦,不聊绯闻,只聊表演困惑,聊对行业的思考。标题我都想好了,就叫《顾淮:在喧嚣中沉默,在角色中重生》。”
“还有,”顾淮指了指林深,“安排一下,颁奖前一周,让人‘偶然’拍到我在国家话剧院门口,和《茶馆》或者《雷雨》的导演相谈甚欢。照片要糊一点,要有那种偷拍的质感。文案不要发,让营销号去猜:‘顾淮疑将出演话剧磨炼演技’。”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顾淮的形象将彻底从“靠脸吃饭”的流量,转变为“虽身在名利场,心却向往艺术”的清流。
这种人设,最戳那些自诩清高的评委的肺管子。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管好粉丝。”
顾淮的脸色严肃起来:“通知后援会大粉,启动一级风控。即日起,禁止一切形式的刷票、控评、拉踩。绝对不允许出现‘白玉兰欠顾淮一个视帝’、‘顾淮不去是野鸡奖’这种脑残言论。”
“官方口径只有一句话:‘提名即肯定,尊重专业评审,向前辈学习。’我们要把粉丝引导成‘高素质观众’。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招黑,直接开除粉籍!”
在这个流量反噬的年代,谦逊,是最好的保护色。
.......
会议一直持续到凌晨三点。
战略图已经被填得密密麻麻,每一个环节都环环相扣,精密得像是一场战役的沙盘。
“顾总,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临散会前,曾梦合上笔记本,问道:“颁奖典礼当天的红毯造型,品牌方那边推了好几套高定,lv的超季西装,还有Tom Ford的定制礼服,选哪套?”
顾淮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已经泛起鱼肚白的天空。
他想起了前世那些流量明星在红毯上争奇斗艳的浮夸,摇了摇头。
“都不要。”
顾淮转过身,目光深邃:“去找最好的中国裁缝,给我定做一套中山装。改良款,要修身,要挺拔,要黑得纯粹。”
“至于配饰.......”他顿了顿,抬起手腕,“不要钻石,不要黄金。给我配一枚白玉袖扣,材质要和白玉兰奖杯的底座一样——和田玉。”
曾梦和林深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撼。
中山装,白玉扣。
这不仅仅是一套衣服,这是一种无声的宣言:我顾淮,是代表中国电视剧新一代的门面,我来这里,是为了拿走那座属于我的奖杯。
“去执行吧。”
顾淮挥了挥手,“这一仗,我要赢得漂漂亮亮。”
随着会议室大门的关闭,淮上影视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在黎明破晓前,悄然且全速地运转了起来。
而此时的娱乐圈还在沉睡,完全不知道一场足以改变行业格局的“视帝争夺战”,已经悄然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