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电视剧演法,能适应大银幕的特写镜头吗?
但顾淮却比任何人都笃定。
因为在他的理解里,陈念这个角色的核心,不仅仅是“脆弱”,更是一种“为了改变命运,可以豁出一切”的狠劲。
这种狠劲,周咚雨是演出来的“灵气”,马思莼是痛出来的“沉重”。
只有赵丽颍,那是她骨子里自带的“血性”。
顾淮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赵丽颍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从农村走出来、在横店跑了七年龙套、被无数人嘲笑“圆脸演不了主角”后,依然死死盯着前方、想要爬上去的眼睛。
陈念想通过高考去BJ,想逃离那个阴沟般的原生家庭。
赵丽颍想通过演戏改变命运,想证明自己不是只能演丫鬟。
这种生命体验的高度重合,才是顾淮选她的根本原因。
只有真正从底层挣扎上来的人,才能明白那种“我只有这一次机会,我不能输”的绝望与决绝。
“赵丽颍需要的,只是一个撕碎自己的机会。”
顾淮睁开眼,手指在赵丽颍的照片上重重一点。
她不是没有演技,她只是被困在了“流量”和“古偶”的标签里。
只要把她的妆容卸干净,把她的长发剪掉,把她扔进那个潮湿压抑的筒子楼里,那个为了高考可以忍受一切霸凌、眼神里藏着刀子的陈念,就会活过来。
这将是赵丽颍演艺生涯最大的一次豪赌,也是她转型电影咖最重要的一块敲门砖。
虽然她之前春节档那部《乘风破浪》票房和口碑不错,不过圈内人普遍认为是邓抄扛起了票房,毕竟他戏份更多,更重要,而且邓抄还是《美人鱼》30亿票房男主角。
........
接到顾淮电话的时候,赵丽颍正在拍一个广告,刚卸妆。
一听说《少年的你》剧本出来了,这姑娘连妆都没卸干净,套了件卫衣,戴上口罩帽子,火急火燎地就杀到了约定的私人包厢。
这一年里,她可没少在微信上骚扰顾淮。
毕竟,这是两人继《杉杉来了》之后久违的再次合作,而且还是顾淮亲自操刀剧本并出演男主的项目,她怎么能不急?
推开包厢门,赵丽颍一眼就看到顾淮正悠闲地喝着茶。
“哟,顾大老板,您这剧本是难产了吗?怀哪吒也就三年,您这虽然只怀了一年,但这动静可比哪吒大多了。”
赵丽颍一进门,口罩还没摘,“赵小刀”的属性就自动激活了,哪怕面对的是顶流加资方大佬,但毕竟俩人相熟,她也是一点不客气。
顾淮早就习惯了她这直来直去的性子,笑着给她倒了杯茶:“慢工出细活懂不懂?再说了,为了等你这个女主角,我可是把好多影后都拒之门外了。”
“得了吧。”赵丽颍翻了个白眼,摘下帽子随手扔在沙发上,露出那张标志性的小圆脸,“我就怕您这‘细活’太细,最后磨出来个文艺片,那我可演不来那些无病呻吟。”
嘴上虽然损着,但当顾淮把那本厚厚的剧本递过来时,赵丽颍的眼神瞬间变得认真起来。
她擦了擦手,像是对待什么珍宝一样,郑重地翻开了第一页。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赵丽颍原本心情还不错,毕竟自己期待这么久的剧本终于出炉了,但没想到,剧本开篇的一行字,就直接把她拽进了一个灰暗、压抑的世界。
“胡小蝶死了。从教学楼上跳下来的。”
随着书页的翻动,赵丽颍原本轻松的神情逐渐消失,眉头越锁越紧。
这是一个关于高考前两个月的故事。
陈念,一个只想考上大学逃离这里的高三女生。
在同学胡小蝶跳楼自杀后,她是全校唯一一个敢走上前,脱下校服盖住尸体的人。可就是这份善良和勇敢,让她成了霸凌者下一个“选中”的猎物。
赵丽颍看着剧本里那些文字:椅子上的红墨水、排球砸在身上的痛感、被推下楼梯的惊恐.......哪怕只是文字,那种窒息感都扑面而来。
陈念试图反抗,试图报警,但在那个封闭而残酷的小社会里,她的反抗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直到那个叫小北的少年出现。
赵丽颍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顾淮。
剧本里的小北,是个混迹街头、打架斗殴的小混混。
很难想象,眼前这个西装革履、气质矜贵的顾淮,要怎么去演那个满脸伤痕、眼神如野狼般的少年?
但很快,她就被剧情重新吸了进去。
那个夜晚,陈念为了救人报警,却被混混强行拉入战局,那是他们命运纠缠的开始。
那个带有侮辱性质的强吻,不是工业糖精,而是两个同样身处地狱的人,被迫触碰到了彼此的伤口。
“你保护世界,我保护你。”
当看到这句台词时,赵丽颍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两个孤单弱小的灵魂,在巨大的黑色幕布下,撕开了一条缝隙,试图互相取暖。
小北保护陈念,是在保护他从未拥有过的光明未来;陈念依赖小北,是在绝望中抓住了唯一的稻草。
然而,命运并没有放过他们。
失手杀人。
那块黑色的幕布重新笼罩了下来。
后半段的审讯戏,精彩得让赵丽颍甚至屏住了呼吸。
警察的步步紧逼,两个少年的死守秘密。
在这场无声的博弈中,赵丽颍发现自己竟然和陈念一样,提着一口气,近乎偏执地希望这两个孩子能赢,希望能骗过所有人,希望能逃过这一劫。
可是,理智告诉她,这是不可能的。
在现实的重压和审查的红线下,结局注定是残酷的。
当翻到最后一页,看到那个尘埃落定的结局时,赵丽颍感觉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释然。
她合上剧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湿润了。
“呼.......”赵丽颍抽了张纸巾,擦了擦眼角,声音有些沙哑,“顾淮,你这剧本.......太坏了。”
“怎么坏了?”顾淮笑着问。
“你这是要把观众的心掏出来,在地上狠狠踩两脚,然后再给个创可贴啊。”赵丽颍红着眼睛,却又忍不住赞叹,“但这剧本,真好。比我这两年看过的所有本子都好。”
这不仅仅是青春片,更不是那种打胎、出国的狗血爱情片。
这里面有少年的天真与棱角,有成人世界的冷漠与规则,更有那种超越了爱情的救赎。
“怎么样?有信心吗?”顾淮看着她,“陈念这个角色,可不好演。要剃头,要素颜,还要被‘打’得很惨。”
“切,小看谁呢?”赵丽颍吸了吸鼻子,那股子“赵小刀”的劲儿又上来了,“只要本子好,别说剃头,就算让我去搬砖我都乐意。倒是你.......”
她上下打量着顾淮,眼神里带着几分怀疑和戏谑:“顾大老板,您这细皮嫩肉的,能演得了小混混?到时候别还要我这个‘被保护’的人反过来保护你啊。”
顾淮闻言,身子微微前倾,眼神瞬间变了。
那一刻,他眼里的温和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桀骜、狠厉,甚至带着一丝受伤小兽般的脆弱。
他用一种几乎是小北的语气,低声说道:
“陈念,你是第一个问我疼不疼的人。”
赵丽颍愣住了。
那一瞬间,她仿佛真的看到了那个浑身是伤的小北,坐在她面前。
几秒后,顾淮收回目光,恢复了平时的样子,挑眉道:“怎么样?赵老师还满意吗?”
赵丽颍回过神来,只觉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燃烧着兴奋的火焰。
“行,顾淮,算你狠。”
她把手重重拍在剧本上。
“这个陈念,我演定了!谁跟我抢我跟谁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