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的冬日，冷风刺骨，正如这座城市里永不休止的资本涌动。
一辆黑色的大奔缓缓停在了一栋写字楼前。
顾淮推门下车，身边跟着一位身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
“顾总，这次嘉行的报表应该会很好看。”男人笑着说道，眼神里透着精明。
这人叫周瑜，名字倒是占了三国美周郎的便宜，长相却更像那个献计的黄盖，略显圆润。
但他身份不简单，是尚世影业的总经理。
尚世影业前身是魔都电视传媒，背靠国有广电集团，妥妥的“国家队”。
“那是自然。”顾淮整理了一下袖口，看着眼前嘉行天下的招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杨蜜拼了三年命，要是再不好看，那才叫见了鬼。”
2015年底，淮上影视和尚世影业联手，各自砸下1.5个亿，合计3亿拿走了嘉行天下21.6%的股份，并签下了一份残酷的对赌协议：三年内，嘉行税后净利润必须达到3.1亿，否则就要连本带利回购股份。
这三年，是杨蜜的炼狱，也是她的封神之路。
.......
会议室里，气氛热烈得像是过年。
曾佳和赵若尧这两位嘉行的实际掌舵人，此刻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投影仪上，那根代表净利润的红色曲线一路高昂，直冲云霄。
“顾总，周总，幸不辱命。”曾佳指着数据，语气里满是自豪，“截止到上个月，我们不仅完成了3.1亿的对赌目标，甚至超额了将近一个亿！这三年，嘉行的估值翻了整整200倍，现在已经是50亿体量的独角兽了！”
周瑜满意地点头，这笔投资让他在集团内部赚足了面子。
顾淮则是一脸淡然地翻看着手中的财报。
数据确实漂亮，《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的爆火是临门一脚，直接把嘉行踢进了资本的豪门俱乐部。
而在会议桌的另一端，杨蜜正襟危坐。
她今天穿了一套干练的白色西装，涂着正红色的口红，看起来气场全开。
虽然眼角有些遮不住的疲惫，但那双标志性的狐狸眼里，闪烁着一种名为“胜利”的光芒。
在她看来，这场赌局，她赢了。
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挑选的演员，而是掌控资本的“杨老板”。
会议结束后，顾淮给杨蜜发了个微信，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那间挂着“合伙人杨蜜办公室”牌子的房间。
门刚关上，杨蜜那种端着的架子瞬间垮了下来。
她踢掉高跟鞋，整个人陷进沙发里，冲着顾淮抛了个媚眼，声音里带着几分娇嗔和调侃：“哟，顾大老板，刚开完会就往我屋里钻，是不是想我了？想跟我单独约会？”
顾淮看着眼前这个还沉浸在美梦中的女人，心里叹了口气。
这哪是什么资本大佬，分明就是个刚刚考完试拿了满分，等着家长夸奖的小女孩。
“我是来恭喜你的。”顾淮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繁华的城市，“恭喜你，终于把自己卖了个好价钱。”
杨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你会不会说话？什么叫卖了个好价钱？这是双赢！公司估值50亿，我手里的股份现在值多少钱你知道吗？”
“我知道。”顾淮转过身，眼神平静得有些冷酷，“但你知道这50亿是怎么来的吗？”
“是你这三年拍了13部戏，接了无数个通告换来的。是你透支了自己的口碑，去奶那些演技尴尬的新人换来的。是你为了完成对赌，哪怕发着高烧也要进组换来的。”
杨蜜皱了皱眉，坐直了身体，语气有些不悦：“顾淮，你今天吃火药了？我知道这三年我很累，但结果是好的啊！我现在是资方，我有话语权了，以后我想拍什么就拍什么，不用再看别人脸色了。”
“话语权？”顾淮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笑了一声，“你真的有吗？”
他走到办公桌前，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那是公司最新的艺人排期表。
“你看看这上面，除了你自己，还有谁是你真正能指挥得动的？张云龙在媒体面前叫你什么？‘大姐大’。他叫曾佳什么？‘老板’。”
“在公司员工眼里，你是那个冲锋陷阵的将军，是那个负责赚钱的招牌。但在曾佳和赵若尧眼里，你是什么？你只是一个高级打工仔，一个超级血包。”
顾淮的话，像一把尖锐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那层光鲜亮丽的表皮。
杨蜜的脸色有些发白，但她还是下意识地反驳：“不可能！嘉姐和若尧姐跟我是十几年的交情，当初我们是一起从荣信达出来的，一起创业，一起吃苦。她们不会像你想的那么龌龊。”
“天真。”顾淮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杨蜜，你也是在圈子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人了，怎么还信这一套？在资本面前，别说姐妹情，就是亲兄弟都要明算账。只要利益足够大，背叛只是时间问题。”
“你现在的利用价值还在，因为你能赚钱，你能带新人。但等到哪一天，你不想带新人了，你想转型拍正剧了，或者你的流量下滑了，不再是那个能扛剧的‘收视女王’了，你觉得她们会怎么对你？”
顾淮走到杨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到时候，她们会毫不犹豫地把你踢出局，就像踢开一块用废了的抹布。”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杨蜜的手指紧紧抓着沙发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想反驳，想大声告诉顾淮他在胡说八道，但脑海里闪过的那些画面——那些为了给新人抬轿而被迫接下的烂剧本，那些为了给公司回款而不得不签的对赌广告——却像是一记记耳光，扇在她脸上。
她是个聪明人。
其实很多事情她不是没感觉，只是不愿意去深想，不愿意去打破那个“铁三角”的美梦。
现在，梦碎了。
“那.......那我该怎么办？”杨蜜的声音有些颤抖，原本那种意气风发的气场荡然无存，此刻的她，像极了一只迷路的小狐狸。
“顾淮，你帮帮我。”她突然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希冀，“你手里有10.8%的股份，我有15.19%，我们加起来就有26%了！如果再加上一些小股东，我们是不是能把控制权拿回来？”
她抓住了顾淮这根救命稻草。
只要顾淮站在她这边，她就有底气跟曾佳她们博弈。
看着杨蜜那充满期待的眼神，顾淮沉默了片刻，最后还是缓缓摇了摇头。
“没用的。”
“为什么？”杨蜜急了，站起来抓住顾淮的袖子，“你是嫌麻烦？还是怕得罪尚世影业？我可以给你让利，我可以.......”
“不是钱的问题。”顾淮轻轻拨开她的手，“杨蜜，你看清楚局势。曾佳和赵若尧手里握着超过50%的股份和投票权，而且公司所有的行政、财务、法务都在她们手里。你就是一个空头司令。就算加上我的股份，也翻不了天。”
顾淮撒了个小谎。
如果他真想帮，哪怕股份不够，凭他现在的资本手段和行业地位，也能通过增资扩股或者引入外部资本和曾佳她们对抗。
但他不想。
因为不值得。
嘉行这家公司，成也杨蜜，败也杨蜜。它的商业模式太单一了，纯粹就是靠“以剧造星”那一套。
现在古偶市场还在红利期还好说，等过几年市场变了，嘉行那种流水线式的古偶剧就会成为累赘。
更重要的是，顾淮是个商人，不是慈善家。
他投资嘉行，一是为了赚钱，二是为了热芭。
现在钱赚到了，热芭的合同也被他动了手脚（从15年改成了8年），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到时候合约到期，可以直接带热芭走。
卷入这种复杂的公司内斗，去帮一个注定要离开的人夺权，对他来说是赔本买卖。
“我会站在你这边，精神上。”顾淮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如果有一天你想离开，或者需要什么资源，可以来找我。”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大善意。
杨蜜眼中的光渐渐黯淡了下去。
她颓然地坐回沙发上，苦笑了一声：“原来你也觉得我没救了。”
“不是没救，是该醒了。”顾淮轻声说道。
“杨蜜，你是个聪明的女人。别把自己困在这个笼子里。有时候，放手也是一种解脱。”
说完，顾淮没有再停留，转身向门口走去。
手搭在门把手上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对了，以后少接点‘嘉行大礼包’吧。你的羽毛，经不起这么拔了。”
门关上了。
杨蜜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依旧耀眼的阳光，突然觉得有些冷。
.......
回到车上，周瑜看着顾淮有些沉默的侧脸，笑着问道：“怎么？心疼了？”
“谈不上心疼，只不过是朋友一场，提醒一下，免得自己被扫地出门都不知道。”
顾淮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而且觉得有点讽刺。所有人都在庆祝胜利，只有她不知道自己输得有多惨。”
前世，2023年，杨蜜发博官宣离开嘉行，只有简单的八个字：“共有从前，各有未来。”
那一刻，她才算是真正自由了。
但那时的她，已经被嘉行吸干了最后一滴血，口碑崩盘，转型艰难。
而嘉行呢？
在失去了杨蜜这个顶梁柱后，迅速崩塌。
张斌斌、祝绪单、王哓.......一个个核心艺人接连出走。只剩下一个热芭，被死死地绑在战车上，继续重复着杨蜜当年的命运，带着一帮带不动的新人，演着一部部烂剧。
“周总，这笔股份，找个合适的机会出了吧。”顾淮突然开口。
“嗯？”周瑜有些意外，“现在势头正猛，不等挂牌了？”
“不等了。”顾淮睁开眼睛，眼神清明，“新三板股票流通的少，挂牌之后反而不好卖了，况且嘉行估值撑死也就这样了，高位套现才是王道。等到她们内部矛盾爆发的时候，到时候想跑都来不及了。”
“行，听你的。”周瑜觉得顾淮说的有道理。
“相比嘉行，顾总的淮上影视才是巨无霸，听说你们新剧又爆了，现在你公司在资本市场上的估值都超过200亿了吧。”
“顾总什么时候融资啊，我们尚世影业肯定第一个投，估值什么的都好说。”
周瑜笑着说道，满眼的精于算计。
“还不急，再说吧。”顾淮淡淡的回了一句。
车子启动，驶入滚滚车流。
顾淮看了一眼手机里热芭发来的微信，是一个可爱的表情包，说想他了，想和他一起吃火锅。
“小傻瓜。”顾淮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这一世，既然我在，就不可能让你重蹈覆辙。
嘉行那个烂摊子，就留给曾佳她们自己去玩吧。
至于热芭，等时机一到，我会连人带心，一起带走。
“去横店。”顾淮对司机说道，“去探个班。”
既然已经做了那个看透一切的恶人，那就再去给那个还蒙在鼓里的小胖迪，送去一点来自“资本家”的温暖吧。
毕竟，相比于杨蜜那种已经定型的女强人，还是热芭这种单纯的小吃货，更值得他花心思去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