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门的晨光带着海雾的湿润,漫进《西虹市首富》的片场。
凯悦酒店的会客室被改造成临时的“保险公司会议室”,顾淮坐在角落的化妆镜前,任由造型师把那顶带着卷毛的邋遢假发套在头上——发丝遮住小半张脸,遮住了他平时锐利的眼神,只露出一点下巴轮廓。
身上套着的旧外套洗得发皱,里面的白T恤领口松垮,还有故意做旧的泛黄痕迹,下身松垮的运动裤垮在胯间,脚上那双帆布鞋更是沾了层薄薄的灰尘,一抬脚就能看到鞋底边缘的磨损。
镜子里的人,和平时红毯上穿着高定、戴着LV腕表的顾淮判若两人,活脱脱一个刚从街头混日子回来的中年屌丝。
顾淮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模仿着王多鱼那种“有点颓又有点不服输”的神态,手在旧外套口袋里摸了摸——里面揣着道具组准备的“皱巴巴的零钱”,连触感都透着股“穷酸”的真实。
“顾总,准备开拍了!”场记拿着板走过来,张辰光已经穿着一身深色西装,坐在主位上,气场沉稳,活脱脱就是金先生该有的样子。
顾淮点点头,起身走到镜头前,刚坐下就进入了角色。
当张辰光饰演的金先生平静地说出“你二爷给你留下了三百亿的遗产”时,顾淮的眼睛瞬间瞪大,身体下意识地往前倾,手指捏着旧外套的衣角,声音都发颤:“三百亿?!我二爷?!”
他顿了顿,突然抬手对着自己脸颊“啪”地扇了一下,力道不轻,脸颊瞬间红了一块,“清醒一点!这不是做梦!”
片场工作人员都憋着笑,张辰光却面不改色,继续念台词:“想继承这笔钱,必须在一个月内,合法地花光十个亿。”
顾淮饰演的王多鱼立刻坐直身体,梗着脖子,故意装出一副“视金钱如粪土”的模样,语气硬邦邦的:“那我不能够接受!我是一个视金钱如粪土的人!”
张辰光抬了抬下巴,示意旁边的“保镖”上前。
顾淮一看这架势,一秒破功——身体“嗖”地滑下椅子,膝盖“咚”地跪在地毯上,伸手就抱住张辰光的大腿,声音瞬间软下来,带着点哭腔:“我接受!我太能接受了!二爷!我的好二爷!”
这一跪一抱又快又自然,连张辰光都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导演苏伦在监视器后喊“过了”,顾淮才松开手,从地上站起来,揉了揉膝盖,笑着说:“张老师,刚才没勒着您吧?”
张辰光摇摇头:“你这反应够快,比剧本里写的还生动。”
中午简单吃过盒饭,剧组转场到厦门特房波特曼七星湾酒店——法式城堡风格的建筑金灿灿的,大门前的喷泉喷着水花,和顾淮一行人“寒酸”的造型形成刺眼的对比。
顾淮依旧是那身旧衣服,身边跟着饰演庄强的沈藤和几个“球队队员”,几个人勾肩搭背,脚步虚浮,活像一群刚赢了球就想闯高档酒店的混小子。
刚走到酒店大门,饰演酒店经理的演员就迎了上来,脸立刻板得像块冰,挥手驱赶:“走走走!怎么又是你们?跟你们说了多少遍了,我们这是五星级酒店,不接待衣冠不整的客人!别在这儿影响我们生意!”
他的眼神扫过顾淮的旧外套,满是鄙夷,连声音都带着尖酸。
“队员”们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顾淮却站在原地没动,嘴角慢慢勾起一丝得意的笑,慢悠悠地开口:“我们这次来,是消费的。”
“消费?”经理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顾淮,语气里的嘲讽都快溢出来了,“就你们?知道我们这儿什么消费水平吗?在这儿睡一觉,够你们全队——”他顿了顿,故意加重语气,“一个月工资了!”
顾淮还是不生气,慢悠悠地从旧外套内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道具组特制的顶级黑卡,卡面闪着冷光。
他捏着卡,在经理眼前轻轻晃了晃,语气平和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不光要睡一觉。我打算.......把你这儿,全包下来。”
经理的眼睛瞬间盯住那张卡,脸上的鄙夷一点点僵住,随即变成震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伸手想接卡,又不敢,只是凑过去仔细看了半天,确认卡面的纹路和标志后,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声音都开始颤抖:“您.......您.......您难道就是.......那位包下我们整个酒店的.......王.......王总?!”
顾淮微微点头,没说话。
下一秒,经理的表情像按了开关似的,瞬间从惨白变成堆满谄媚的笑,脸上的肌肉都快笑僵了。
他猛地弯下腰,腰弯得几乎成90度,身后的服务员们也齐刷刷地鞠躬,声音带着哭腔,拔高了八度:“王总!!!您里面请!!!!”
顾淮看着他这副前倨后恭的模样,没立刻抬脚,反而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经理的肩膀,脸上挂着戏谑的笑,一字一顿地说:“你.......你.......你.......”
他故意停顿了两秒,享受着经理一脸茫然又紧张的样子,才慢悠悠地补了句:“恢复一下。”
经理愣在原地,眨巴着眼睛,完全没反应过来。
顾淮忍住笑,语气突然变得“语重心长”,带着调侃的调子,说出那句早就打磨好的经典台词:“我还是喜欢你.......刚才.......”
他又顿了顿,眼神扫过经理依旧僵硬的脸,“桀骜不驯的样子。”
导演苏伦喊了“咔,过了”以后。
片场的工作人员再也忍不住,爆发出一阵笑声。
饰演经理的演员也绷不住了,笑着直起身:“顾老师,您这语气,我差点没接住!”
顾淮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到酒店大门内,回头看了眼阳光下金灿灿的城堡外墙——王多鱼的“扬眉吐气”,不是靠吼,是靠这突如其来的反差,靠这把“势利”踩在脚下的戏谑。
他揉了揉假发,心里想:这才是喜剧该有的样子,笑着把现实里的那点“看人下菜碟”的小心思,摊在阳光下,晒得明明白白。
场记板再次响起,下一场戏要拍王多鱼带着队友们横扫酒店“三口一头猪”的名场面,顾淮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下表情——从刚才的戏谑,变成了“暴发户”特有的、带着点得意却不招人烦的张扬。
厦门的风从酒店大门吹进来,拂动他那顶邋遢的假发,却吹不散他眼里对角色的投入——这一刻,他不是顾淮,是刚刚拥有“花光十亿”资格的王多鱼,是那个在荒诞里藏着点真诚的喜剧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