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手功夫着实漂亮,把张禧看得一愣一愣的。
“先吃,吃完了再说。”欧羡把碗递到张禧面前,微笑着说道。
张禧沉默了片刻,双手接过碗道:“多谢大人!”
接着,他将那碗汤泡饭一口一口吃完,连碗底的米粒都用指尖拨干净了,才把空碗搁在膝上。
欧羡在他对面蹲着,等他放下碗,才缓缓道:“我看了卷宗,你是河北信安人,乃军元帅张仁义之子,原本是宗王合丹麾下的百户,因得罪了上司,被贬为签军,罚入十户充役,随军南下。”
说到这里,欧羡停了一下,才继续道:“你这样的人,不该在十户里混饭。”
张禧看了欧羡一眼,没有否认,只低声道:“大人查得仔细。”
欧羡笑了笑,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道:“我正缺人手,你若愿意,可留在我麾下。以你的本事,在我这里出人头地不难。”
张禧听的这番话,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感动之情。
他为人刚直、治军严厉,却不会阿谀奉承。
于是,有难打的仗,就让他顶上,打赢了赏点歪瓜两枣,打输了便是一顿辱骂。
久而久之,就算是菩萨也会生出三分火气,张禧便是在一次为手下弟兄争取更多的奖赏时,被上司诬陷为“私贪军饷、中饱私囊”。
然后一纸文书递上去,他便从百户被贬为签军,罚入最末等的队列,随军南下,充作攻城的驱口。
回想起这些过往,张禧只觉得不值,为自己不值。
如今有另一个选择在自己面前,似乎不需要犹豫了...
“大人的好意,张禧心领了。只是……我的妻儿还在河北信安镇,当初被贬南下时,我连句话都没来得及留。若大人真看得起我,请容我回去一趟,把妻儿接出来,再效命于大人。”
欧羡闻言,从腰间解下一只钱袋,放到了张禧怀里,温和的说道:“好,你接了人,便来通州寻我,到了州府报我名号即可。”
张禧呆呆的看了看怀中的钱袋,猛地双膝跪地,朝着欧羡的背影重重叩了一记头,额头砸在硬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请主公稍待两月,张禧去去便回!”
欧羡没有回头,只抬起手来,随意朝后挥了挥,像是示意他“快走吧”,又像是说了句“我听见了”。
张禧感动得磕了个头,这才起身离去......
就在欧羡返回通州的途中,杨过终于成功将小龙女从古墓里拐了出来。
两人出了终南山,沿官道往南而行。
山势渐低,林木渐疏,小龙女发现道旁的田地也渐渐多了起来,间或有几户人家炊烟袅袅。直到这时候她才惊觉,自己居然真的跟着杨过下山了!
两人行至午时,经过上洛县境,杨过晃了晃水囊,看向小龙女道:“龙姑娘,你在此歇一歇,我去寻些水来。”
小龙女也不答话,只微微点了点头,翻身下马后,寻了一块青石坐下。
杨过翻身下马,观察一阵后,提着两人的水囊往山间行了一段路,找到一处溪水后,便顺着溪水往上走,不多时,便发现了一处泉眼。
正接水时,杨过突然察觉地面微微震动,抬眼望去,只见下方的官道上腾起一道烟尘,四骑蒙古兵正纵马疾驰,追赶前方一个黑衣身影。
那身影奔得极快,步法轻盈,显然身负武功,可还是逃不出骑兵的追击。
杨过目光一凝,那人是蒙古人的仇人么?
如此看来,自己必须帮帮场子!
于是,她将水囊往腰间一挂,几个起落便掠了过去。
四名蒙古骑兵见有人拦路,其中一人抬手便是一箭射了过来。
杨过侧身避开的同时反手一抓,竟将箭矢握在了手里。
四名骑兵见状,都神情一凝,正要开口威胁时,就看到杨过反手一甩,箭杆以更快的速度飞了回去,正中那射手坐骑的前腿,战马一声长嘶翻倒在地。
另外三骑愣神的工夫,杨过纵身一跃掠到近前,左掌一推,将一人拍落马下,右足一点,又将第二人踹翻,第三人刚要拔刀,杨过已经站到了他马前,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人吓得一抖,拨转马头便跑,剩下三个连滚带爬的翻上马背,头也不回跟着去了,只留下一匹受伤了的马躺在道上嘶鸣。
杨过也不追,转身看向那黑衣女子。
她约莫二十出头,容色清秀,身材瘦削,一张瓜子脸因方才奔逃而微微泛红,额上沁着一层细汗。
杨过看了她一眼,忽然觉得这女子眉眼间有几分眼熟,又仔细瞧了瞧,心里不由得微微一动:这面容的轮廓,若是再圆润几分,倒真有几分像...像龙姑娘。
他拱了拱手,问道:“姑娘没事罢?”
那女子直起身来,悄悄打量一番杨过后,抱拳一礼道:“多谢壮士出手相救,小女子完颜萍,敢问壮士高姓大名?”
杨过报了姓名,有些好奇的问道:“完颜姑娘身怀武功,怎与蒙古骑兵起了冲突?”
完颜萍抿了抿唇,目光低垂片刻,才缓缓道:“恩公见笑,小女子本是金国完颜氏之后。辽人耶律楚材助蒙古人灭我大金,害我父母,此仇不共戴天。我此行本是想刺杀耶律楚材,为父母报仇,不料事败,这才被蒙古人一路追杀。”
杨过听了,不由得生出几分敬意,点了点头道:“姑娘孝心可嘉!如此说来,方才那些人是耶律楚材派来的么?”
完颜萍却摇了摇头道:“并非耶律楚材所派,那些追兵是地方千户派出来的,想拿了我去讨好耶律楚材罢了。”
杨过微微一怔,笑着问道:“姑娘如何确定?”
完颜萍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我先后两次刺杀耶律楚材,都被他儿子耶律齐拦了下来。那人……武功比我高得多。”
她说到这里,语气里并无怨恨,反倒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他拦下我之后,并未伤我,反倒与我说了一番话...”
“什么话?”杨过更加好奇的问道。
“他说...父辈的帐,该由父辈自己了结,我若想报仇,只管去找他,不要再去找他父亲。还承诺只要我日后能逼他用出左手,他便引颈就戮,决无怨言。”
顿了顿,完颜萍才继续道:“他知我武功远不如他,故意定下这等赌约,不过是想让我断了自尽的念头,好好活下去罢了。”
杨过静静听着,过了片刻,才点了点头道:“这位耶律齐,倒是个磊落之人。也的确如你所说,做不出事后派人追杀的下作手段来。”
说着,看到完颜萍面露惆怅之色,又话锋一转道:“不过耶律公子还是小看天下武学了,自以为只用右手就算本领了得,其实要夺人之刀,点人穴道,一只手也不用又有何难?”
“我教你三招武功,就能逼那耶律齐双手齐用。现下我先和你试试,我既不用手,又不使脚,跟你过几招如何?”
完颜萍大奇,心道:“难道你有妖法,一口气便能将我吹倒了?”
杨过见她迟疑,便笑着说道:“你只管用刀子砍我,我要是避不了,死而无怨。”
完颜萍见杨过这般坚持,只得说道:“好罢,我也不用刀,只用拳掌打你。”
杨过摇头道:“不,我不用手脚而夺下你刀子,你方能信服。”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两人后方传来:“子逾,什么幸福?”
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