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志丙心里一酸,却还是恭敬答道:“杨少侠并未提起,想必还会再住两日的。”
杨过不知小龙女来找过自己,他这几日过得格外顺心。
第一日,在丘处机的介绍下,他见到了全真教二代掌教丹阳子马钰。
说是坐而论道,实则是马钰在指点杨过修行。
马钰认为,修行一事,不在求多,也不在求快,而在求静。
当澄心定意,抱元守一,以心合性,以神气释性命。
杨过听后,便总结为一句话:招式是末,心法是本。
马钰先是一愣,随后爽朗大笑,称赞杨过是‘天赋异禀,武学奇才’。
第二日,杨过在丘处机处,又听到了另一种理论。
丘处机精通儒释道三家经典,主张三教合一,认为修行也好、练功也罢,都应该‘功行双全、外内日用’。
什么是功行双全、外内日用?
功是内修,行是实践。
内是自身修炼,外是济世渡人。
杨过听得如痴如醉,比起马钰的清静无为,他更喜欢丘处机的苦己利人。
丘处机见杨过如此感兴趣,顿时说得更加细致了。
人生是‘苦海’,家庭是‘牢狱’,夫妻恩爱为‘金枷玉锁’,当‘跳出樊笼’,看破功名富贵,学道炼丹,以离‘苦海’。
杨过听到这里,有些懵逼的问道:“真人,这是不是有点极端了?”
丘处机笑了笑,看向杨过意味深长的说道:“子逾啊,今后你会理解的。”
杨过呆了呆,丘老爷子到底都经历了啥,才会有这种感悟的?
第四日,刘处玄亲自上门,邀请杨过共游终南山。
两人从重阳宫侧门出去,沿着后山一条少有人行的小径,慢慢往松林深处行去。
山道渐僻,林间鸟鸣时起时落。
刘处玄走了一阵,见前头有一片平坦的草地,便随意盘膝坐下,拍了拍身边的空处,示意杨过也坐。
杨过也不拘礼,在老道士身侧坐了下来。
刘处玄望着他,温和的说道:“子逾,你这两日听了我师兄马钰的清净之说,又与我丘师兄谈过‘功行双全、外内日用’,可曾想过,修道之人到底在修什么?”
不等杨过回答,他便自己接了下去,“贫道以为,万变不离其宗!道性长存,是根本,肉身可朽,道性不灭。修道之人所为,不过是在这一具躯壳里,寻着那一点不生不灭的灵光,让它不被尘世浮沉所掩。”
说着,他随手拣起一根松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圆,“你看这圆,无始无终,不增不减。人之性命,若能合于这圆,便是长生。若只执着于眼前得失、喜怒哀乐,那便是一颗石子投进去,荡起一圈涟漪,涟漪散去,依然什么都没有。”
杨过低头看着地上那个圆,沉默了一会儿,才反问道:“刘真人的意思是,人活着,其实不是为了抓住什么,而是为了不被抓住?不被杂念抓住,不被情绪抓住,像那圆一样,自己转自己的?”
刘处玄闻言,微笑着点头道:“子逾悟性,比贫道当年强得多。”
杨过拱手笑道:“晚辈也只是随口一说,当不得真。”
刘处玄却摆了摆手道:“子逾随口之言,便是贫道之道也。”
说到这里,刘处玄有些惆怅,一个欧景瞻,一个杨子逾,皆是天赋卓绝,可惜这二人短时间内都与全真无缘,着实可惜也!
两人聊得高兴时,一阵琴音从松林深处传来。
刘处玄一愣,随即起身道:“看来今日还有人要见子逾,贫道就先行一步了。”
说罢,刘处玄潇洒离去,留下杨过独坐松林。
不多时,琴声停了。
杨过扭头看向松林深处道:“龙姑娘,《平沙落雁》不是这么弹的。”
片刻寂静之后,一道白影从松影间缓步而出。
小龙女走到杨过身旁几步处站定,偏过头来看着他,清冷的问道:“若不这么弹,杨少侠会愿意与我说话么?”
她这话问得平淡,像在问一个寻常事,可杨过听在耳中,心里却莫名动了一下。
他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看到那一张素净的脸后,便不由得轻叹了一声,换了个话题:“孙婆婆……还好么?”
小龙女垂下眼帘,声音淡淡道:“明日便从静室出来了,杨少侠若记挂她,到时候亲自问便是。”
“那龙姑娘呢?伤势如何?”
小龙女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杨过的脸上,语气依旧是那副清清淡淡的调子:“多谢杨少侠的药丸,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
山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带起几片落叶。
杨过沉默片刻,笑着问道:“龙姑娘有没有下山看过外面的世界?”
小龙女微微一怔,轻声道:“没有。”
“一次都没有?”
杨过有些意外,随即认真的说道:“一辈子住在山里,不想出去看看么?大江大河,人来人往,都值得一看啊!”
小龙女看向远山,神情依旧是淡淡的,“我自小便在这古墓里住着,师父说外面的人很坏,会骗人、会杀人,师姐就是出去一趟,就被骗了。”
顿了顿,又小声道:“而且,除了古墓以外,我也没有别的地方去。”
杨过听得这话,心中软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蹲在嘉兴的街头,看着来往的人群,不知道往哪里走。
于是,他咧了咧嘴,换上一副轻松的语气:“若龙姑娘想出去了,我可以带你认认路。从终南山下去,往东走几百里就是通州,我大哥便在那里。他不禁貌赛潘安,一身武功可称之为武林第一代第一,还是名传天下的神童,想来龙姑娘一定会与我大哥相谈甚欢的!”
小龙女闻言,侧头看向杨过道:“我觉得杨少侠便是少有的俊杰了。”
“我?”
杨过一愣,笑道:“我与大哥相比,那可是云泥之别!待龙姑娘见到大哥了,就知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