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州城头,守军见大军凯旋,一时间欢呼震天。
许堪入城之后,便下令犒赏三军,酒肉分发。
是夜,城中灯火通明,伤兵也在救治之中。
邓淳站在城头,望着西北方向蒙古大营的点点火光,对许堪问道:“许知州,今日虽是小胜,但罕秃忽步卒主力未损,明日若卷土重来,如何应对?”
许堪平静的说道:“此次战斗,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将罕秃忽钉在泰州,使之不能南下助察罕进攻通州,如今战略目的已经达到,罕秃忽若要攻打泰州,我等做好防御即可。”
邓淳听得这话,心中颇为感慨,这位许大人果然清醒异常。
“既然如此,末将便放心了。”
说着,他看向许堪,继续道:“末将在此等候杜大人的信息,待杜大人领兵到达,末将便率军离去。”
“好!”许堪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与此同时,一支精锐部队正从建康府出发,往通州而去。
事实上,赵葵与杜杲不是上下级关系,而是同级别的封疆大吏。
赵葵是同知枢密院事兼淮东安抚制置使,杜杲是工部尚书兼沿江制置使兼知建康府。
一个是淮南东路战区最高指挥,一个是江南东路最高指挥。
其实在一年前,六十八岁的杜杲就感觉精力不济,再三上书请辞。
朝廷见他心意已决,便授予他工部尚书一职,以直学士职退休。
结果手头的工作还没交接完,蒙古人便有了动作,宗王口温不花命麾下大将苫彻拔都儿为主将、汉军万户何伯祥为副将,率领六千钦察军团、两万汉军,进攻寿春、安丰等地。
而这些地方,先前就是杜杲主防的。
朝廷再次招杜杲任太平州知州,不久又提拔为华文阁学士、沿江制置使、知建康府,行官留守,节制安庆、和州、无为三郡,专心应付这一波蒙古人。
可杜杲上任之后,仔细观察一阵便发现,这一回蒙古人并没有很强烈的进攻意图,更多是以袭扰、破坏城防为主。
这让杜杲有些疑惑,不明白蒙古人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直到赵葵的信件送来,他才知道蒙古人这是玩了一手声东击西,为察罕制造攻打通州的机会。
意识到这一点后,杜杲没有任何犹豫,当即派出麾下大将聂斌、赵时哽率领六千武定军,驰援通州。
毕竟通州、泰州、真州地理位置极其重要,一州受损,另外两州想要支撑下来,可就得费老大劲儿了。
而且若淮南路被攻占,他江南路也独木难支。
只是建康府到通州相隔五百里,即便是急行军,也需要七日才能抵达。
四月初二,通州城外,这场战争已经持续了整整十二日。
此刻的城下,尸积如山。
察罕立马远望,面色铁青。
十二天,三万余大军折了近四千,却连城头都没站稳过。
尤其是史天泽与严忠济的汉军先锋伤亡最惨,十停中去了两停。
城墙上,欧羡扶着垛口,脸色同样不好看。
依托城墙之利,五千静海军死守十二天,如今还能站着的,不过四千余人,牺牲的将士足足三百八十个,重伤无力再战者,也有五百余人。
至于投石机、撞车、串楼、云梯、对楼、床弩等攻城守城器械,损耗都达到了三成以上。
可以说,仗打到这份儿上,双方都可以说是拼尽全力了。
然而,察罕并不满意这个结果。
大蒙古国要么胜、要么败!
这卡在中间算怎么回事?
于是,第二日天微微亮时,察罕便发动了进攻。
一瞬间六十架投石机几乎同时发力。
数十斤重的石弹划破天空,密集如冰雹,铺天盖地砸向城头。
轰!
轰!
轰!
大地颤抖,城墙呻吟,碎石飞溅如弹片,串楼的木壁被砸得木屑横飞。
一架串楼连中三弹,立柱炸裂,轰然倒塌,数名弓弩手来不及逃出,被埋在碎木之下。
幸好制作串楼的木材不重,几人迅速爬了出来,还配合着工匠们重新换了个新的。
欧羡这些日子几乎睡在城头,听到动静之后,立刻指挥着守军反击。
城内的二十八座投石机同样启动,六架床弩发出雷鸣般的崩响,巨箭带着呼啸声钉入对楼群中。
然而这一次,蒙古军准备了十座对楼,前赴后继,如移动的森林缓缓逼近。
望楼顶部的弓手冒着箭雨向下攒射,城头每倒下一人,便有另一人顶上去。
“火箭!点火!”
刘成嘶吼着,下一刻就有三支巨箭带着烈焰贯穿一座对楼的中层,火焰迅速蔓延开来。
但这次蒙古人早有准备,对楼表面涂了厚厚的湿泥,火势竟未能起势,反而被楼内的士兵用水浇灭。
再看那些签军、汉军,扛着云梯如蚁群般冲向城墙,密密麻麻的,一时间竟数不清有多少架。
欧羡看这架势,便知道察罕坚持不了多久了,若这两日再拿不下通州,他极有可能退兵。
可如此一来,赵葵的合围之策岂不是达不成了?
要不要放一波水,给蒙古人一点希望?
欧羡很快就把这个傻‘哔’念头甩出了大脑,今日蒙古人如此发疯,真放水了,人家说不定就攻入城中了。
到那时,打起巷战来,城中的百姓可怎么办?
所以,能拖就拖,拖不住的话...
一句话,都十来天了,援军还不来,总不能怪欧某不尽责吧!
与此同时,邓淳总算收到了援军的消息,聂斌、赵时哽率领六千武定军,抵达了江阴军的马洲,距离通州不过一百二十里路。
邓淳当即前往,与两人汇合。
聂斌年四十余,虎背熊腰,面色黝黑,善使长枪,步战骑战皆精。
赵时哽面白短须,眉宇刚毅,本是淮西民兵出身,江湖人称白面夜叉。
庐州之战时,他率五百乡勇夜袭蒙古营寨,斩首百余级,自身仅伤亡十余人,因此被杜杲破格提拔为将。
两人看到邓淳前来,便亲自出阵迎接。
“邓将军!”
“聂将军!”
“赵将军!”
三人相互抱拳行礼后,一同进入了临时搭建的大帐内。
聂斌刚一落座,便开口道:“杜帅令我二人率六千武定军驰援通州,听候赵制使调遣。”
“有劳两位将军,辛苦赶来支援啊!”
邓淳说罢,从怀中取出赵葵的手令,递给了聂斌继续道:“此乃赵帅手令,如何行事,皆写于此中。”
聂斌展开细读起来,大概内容就是,通州若失,必然淮南震动,所以令邓淳统一指挥援军,聂斌、赵时哽二人率武定军北上截断察罕退路,邓淳自领骑兵冲其大营,再加上欧羡的五千静海军,三路合击,必然能全歼来犯之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