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想了想,命人去城里购买了十头猪,给弟兄们加餐。
欧羡站在一旁,看着郭靖掏钱掏得那么爽快,不由得为黄蓉捏了把汗......
是夜,营中架起二十口大锅。
柴火添得足,火舌舔着锅底。
厨子先把肥肉下进去,煎出油来后,再放入生姜炒出香味,接着把切好的三指宽的猪肉、猪骨连皮带肉一股脑丢进锅里,一阵翻炒后,再撒入一大包粗盐,继续翻炒一阵,待盐味与猪肉猪骨完美融合后,才加入半瓶好酒、一大勺清泉水,最后盖上锅盖焖煮。
不多时,肉香从锅盖缝里扑出来,钻满整座营盘。
一众英雄营的将士们纷纷拿着碗筷,看着那不断冒香气的铁锅咽着口水。
欧羡站在一旁,二十口大锅一同煮,这画面还是有些震撼的。
这他想起前世去乐清雁荡山游玩时,在能仁寺内,看到了一口铸于北宋元祐七年的大铁锅,口沿外径2.7米,深1.65米,重18.5吨,是后世现存最大的古代铁锅。
比起那口锅,这英雄营的这二十口还是略小了一点。
没过多久,厨子便揭开了锅盖,顿时香气弥漫。
八百人分食十头猪,其实不算宽裕,每人碗里都落着几块肉,肥的颤巍巍泛油光,瘦的用筷子一戳便散丝。
老卒把肉夹在烧饼里,一口下去,油顺虎口淌到腕子,也顾不上擦。
“郭首领!这猪哪儿买的?”有人扯着嗓子喊。
郭靖端着一碗排骨汤,正把碗里的肉块夹给欧羡,闻言抬头,憨憨一笑:“城里买的,好吃么?”
“好吃!比鞑子的马肉香一百倍!”
众人闻言,轰然大笑。
这时,有个将士忍不住问道:“欧先生,俺问你个事。那孙悟空,当真是石头里蹦出来的?”
欧羡认认真真答道:“若依道家之说,石乃土之精,土居中宫,有含纳四象之德。孙悟空从石中出,恰是说他生来便有合和五行、参天地造化的根基。”
那将士张着嘴,片刻才说道:“……欧先生,您方才说的,俺一个字没听懂。”
众人听得这话,又是一阵大笑。
待笑声渐歇,又有人问:“欧先生,那王灵官真有那么厉害么?”
欧羡想了想,才开口道:“这位王灵官,是徽宗时岳州湘阴县人,本名叫王善。他当过城隍神,因享受血食之祀,被萨真人焚庙。他不服,暗中跟随萨真人整整十二年,想抓住真人的过失好报仇。结果十二年过去,竟寻不出萨真人一丝过错。王善这才心悦诚服,拜真人为师,皈依正道。后来玉帝封他为先天大将,掌管纠察天上人间之责。”
那人听后,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难怪这般厉害了!”
“欧先生,方寸山在哪里啊?咱们能去么?”
“我也不知,但想来是去不了的吧!”
“欧先生,为什么孙猴子要从南天门打进去,不走北天门、西天门、东天门呢?”
“......因为南天门是天庭正门,玉帝临朝之所,众神朝贺之途。行者要闹天宫,不走正门走偏门,那还是齐天大圣么?”
“噢!~”
这时,一旁的王处一突然开口道:“旁人看得是热闹,贫道看见的,却是修行之法。”
欧羡听到这话不禁坐直了身子,神情有些懵逼。
王处一笑了笑,缓缓道:“灵根育孕源流出,心性修持大道生。旁人看灵根,以为是异物,看心性,理解为空性。”
“可贫道修的是全真内丹,一看便知,这八个字,是金丹大道的入门关窍。欧先生,你作此书,当真是深明此理。”
欧羡心头一紧,讪笑两声,不敢接话。
王处一浑然不觉,继续道:“灵根者,非石非物,乃先天一气,自虚无中来。文中石猴迸出,恰似那一点真阳,破混沌而生。水帘洞者,非山非穴,乃玄关一窍,人人具足,只是寻常人不识自家宝藏,向外觅求。你以寓言写丹法,妙极。”
“还有那句‘显密圆通真妙诀,惜修性命无他说。都来总是精气神,谨固牢藏休漏泄’……这是化用紫阳真人的丹旨吧?”
紫阳真人张伯端,北宋著名高道,内丹学的集大成者。
嘉祐二年,因受累谪戍岭南,走上访道修仙之路,遇异人得金丹火候之诀。
此人主张三教合一,试图以道教修炼性命之说融合儒释道三教,被全真道尊为南宗始祖。
不等欧羡回答,王处一便自顾自叹道:“全真南宗始祖的内丹心法,被你隐去道号,编作秘传心诀,托名世外高人传下。释家门径,藏道家真言...欧先生进士之身,竟能精研至此,实在难得啊!”
欧羡这时候掌心已经流汗了,他哪里精研过内丹修行,不过是后世刷短视瞧过些零碎说法,这辈子又看的书多,勉强算入门,遇到王处一这种行业大拿,他岂敢班门弄斧?
此刻只能硬着头皮轻声道:“我不过是读过几本道书,听过一些揣度罢了,谈不上精研。”
“哦?”
王处一兴致更浓:“你且说说,都听过哪些说法?”
“......”
“我曾在一些散轶笔记里见过只言片语,紫阳真人丹旨本就性命双修,最适合做入门根基……”
王处一却听得眉梢微动,只当他是谦逊。
“这个说法倒也不错...”
王处一点了点头道:“旁人只道你是文苑才子,贫道却知,你是于儒业之外,暗通玄门真意。若不是潜心深究,绝写不出这般字字合丹理的文字。”
欧羡心中更慌,只得战术性喝汤。
王处一却语气郑重的说道:“欧先生可知我全真一派,自重阳祖师传下一句话,心中不可无主!主者,非神非佛,非仙非圣,乃自家本心。三教归一,不外乎明心见性。你书中写灵根、写心猿,与我教宗旨不谋而合啊!”
“贫道观此书开篇,取经缘起未起,心猿野性未收,可根骨已立。灵根是先天,心猿是后识。先天不可求,后识不可纵。贫道日日打坐,不过是拴住这只心猿。你能以此入文,想必于‘拴心猿’,另有高见?”
欧羡沉吟片刻,才缓缓道:“道长过誉了,不过是偶有所感,信笔涂鸦,哪里谈得上高见?”
“拴心猿原不必只靠枯坐,应当动中求静、以武演道!于身形动静之间调气,在一呼一吸中凝神,让神不离息、息不离心,将那乱跑的心思,拴在呼吸与身形之上,使神不外驰、气不漏泄,便是以动制心、以静养命。”
“如此,先天灵根自守,后天心猿自敛,便是最朴实的拴心猿之法。”
王处一听后,不禁思索起来。
全真拴心,重在静中制心。
以清修静坐为要,守息观心,枯坐止念,先修性后修命,将心猿锁在蒲团静室之中,断外缘、严戒律,一念不起、万虑不生,便是拴住。
欧羡提出的动中求静、以武演道,是不同的方向。
可王处一却觉得其中有不少可取之处,只是他修行不够,领悟不得其中奥妙。
想到这里,王处一对欧羡更是钦佩,想不到他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感悟,真是天生的全真好苗子啊!
“欧先生可愿随贫道修行?”
不等欧羡开口,郭靖就搂住欧羡道:“王道长,婉拒了啊!”
王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