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五位医者走出来,齐齐跪倒在皇后乃马真·脱列哥那面前时,她便知道自己的丈夫醒不过来了。
她身形微微踉跄,随即目光一凝,冷声道:“大汗乃长生天庇护之人,岂会这般离我等而去?!舍里八、忽思慧、爱薛、颜天翼继续施救。”
“传令怯薛,没有我的命令,金帐五里之内,只许进不许出!十里之内,不得闲杂人等走动,以免惊扰大汗治疗。敢违抗者,无论是谁,皆杀!”
四大医者闻言,只得硬着头皮进入内帐,继续施救已经断气了的窝阔台。
乃马真皇后看向耶律楚材,神色认真的问道:“耶律卿,你我相识多年,我可以相信你,对吧?”
“臣唯俯首皇后殿下!”耶律楚材立刻低下头道。
“好!”
乃马真皇后闻言,亲自扶起了耶律楚材,平静的问道:“以耶律卿的想法,如今我们该如何是好?”
耶律楚材心中明白,这是乃马真皇后给自己的机会,若是抓不住,自有刀斧手冲出来将自己分成七八段。
他思索片刻,沉声道:“皇后殿下既信臣,臣便直言。刺杀乃灭门之祸,非寻常丧故,眼下局势,唯‘快稳相济’为要,迟一分,便多一分变数,一步错,便是帝国分崩离析!”
乃马真皇后点了点头,冷静的说道:“你且细说,如何才算‘稳’?”
“第一,秘不发丧,严查刺客,固金帐之防。”
耶律楚材弯腰说道:“殿下已锁死内外,此乃救命之策!大汗遇刺之事绝不可在此刻外泄,刺客既敢动手,必是有人指使,且定在和林布有眼线,一旦消息走漏,刺客同伙恐趁机作乱,诸王亦会借‘缉凶’之名引兵逼宫。”
“第二,借‘施救’拖延,星夜召援,缓争位之锋。舍里八先生等人需死守‘大汗病危、全力施救’的说法,为我们争取些时日。”
“殿下遣最心腹的怯薛,分两路出发,一路奔凉州召凉王,言明大汗遇刺、急盼其回京护驾。凉王阔端掌吐蕃兵权,素有声望,得他来援,可镇住漠南诸部。另一路传信哈拉察儿皇子,令他即刻封锁漠北要道,严防外部势力趁乱渗透,同时看管好境内宗室,不许任何人私自离境。”
乃马真皇后微微皱眉,询问道:“那贵由呢?他自西征归来便闲居和林,你倒未提及。”
耶律楚材神色沉肃,语气比先前郑重了几分:“大皇子乃大汗长子,此刻就在和林,万万不可轻忽。他与西征元帅有旧怨,刺客若为西征系之人所派,大皇子有可能是下一个目标。但若贸然授大皇子兵权,恐他借‘缉凶’之名铲除异己。臣以为,当即刻派人召他入帐‘侍疾’。既将他置于殿下视线之内,防他被人利用或暗害,又暂不给他兵权,待查清刺客线索、援军将至,再许他参与缉凶,既合情理,又能掌控局面。”
这话正中乃马真下怀,她既忧亲子安危,又想借机扶持贵由,耶律楚材的提议,正好两全其美。
“第三,借遗命立势,速拢人心,防内乱滋生。”
耶律楚材话锋一转,直指核心,“大汗立三皇子之子失烈门为储,此事朝野皆知。如今大汗遇刺,人心惶惶,殿下唯有以‘遵遗命、稳大局’为旗,方可收拢朝臣与宗室之心。”
“请殿下即刻暗召中书省重臣、怯薛统领及木华黎、博尔术家族等元勋后裔入帐,言明‘大汗遇刺病危,为稳定国本,由皇后暂摄国政,遵大汗遗命护持失烈门储君,待缉拿刺客、大局安定,再归政于储君’。如此一来,殿下摄政名正言顺,缉凶亦有了‘为大汗复仇、护储君安稳’的大义,诸王即便有心觊觎,也难寻借口发难。”
乃马真沉默了,她自然不愿拥立失烈门,可耶律楚材的话句句在理...
没有遗命作依托,她根本镇不住那些手握兵权的宗室诸王。
半晌,她才冷声道:“失烈门尚且年幼,如何担得起储君之责?耶律卿这话,是在劝我遵旨,而非为我谋划?”
耶律楚材俯身叩首,语气恳切的说道:“臣不敢欺瞒殿下!臣为的是大蒙古国的安稳,是为大汗复仇,更是为殿下与大皇子的安危。此刻若弃遗命而另立,刺客背后之人必会借机散布‘皇后为子夺权、纵容行刺’的流言,届时拔都必引西征军来伐,漠北诸王群起响应,殿下纵有大皇子、二皇子相助,也难敌天下之兵。”
“如今唯有先借遗命稳住人心,掌控兵权、查清刺客,揪出幕后主使,再从容商议储君之事,才是为大汗复仇、为殿下固权的万全之策。”
他抬眼直视乃马真皇后,目光里满是赤诚:“臣愿即刻接手审讯、召集群臣,挡下非议揣测。但殿下需答应臣,三日内切勿轻举妄动。不私杀诸王、不擅改旧制、不泄露遇刺真相,一切按计行事。待援军至、刺客线索明晰,再行雷霆手段,为大汗复仇!”
乃马真皇后定定的看了他许久,金帐内只剩帐外怯薛巡逻的脚步声。
她忽然笑了,点头道:“好!我依你。耶律卿,你若能助我稳住这局面,他日我必不负你。”
耶律楚材再叩首:“臣定竭尽所能,护国无虞,辅殿下安邦。”
随后,一条条的命令从乃马真皇后手中传递下去,整个哈拉和林都陷入了沉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