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穹泛着灰白,草原长风猎猎,吹得旌旗与衣袍哗哗作响,百余名骑士策马列于旷野之上。
这些来自蒙古、宋、高丽、黑衣大食乃至更远方国度的射雕手们,个个眼神锐利,鞍边悬挂形制各异的劲弓与箭囊。
窝阔台汗今日未坐高台,而是身着轻便戎装,跨着一匹雄健黑马,亲临赛场中央。
他目光扫过阵列,朗声道:“哈哈哈...众所周知,草原的兔子,最是机警迅捷,乃是检验骑射本事的猎物之一!今日,且看诸位展露手段!”
随着窝阔台话音落下,五王子合失打马而出,宣布规则:
每人十支刻有独有标记的箭,十人一组,侍从将在前方同时释放三十只灰兔,箭中多者晋级。
若一兔身中两箭,则皆不算数。
在号角长鸣之中,第一组十名骑士催马小跑上前,呈扇形散开。
远处栅栏一开,三十团灰影瞬间弹射而出,在起伏的草原中到处飞窜,快得令人目眩。
下一刻,弓弦崩响顿时如急雨般响起!
大量箭矢破风而去!
有人连珠发射,箭落如雨,却多钉入草地。
有人沉稳瞄准,一箭掠过兔耳,激起一片惊呼。
徐应勤在第二组,他先观察了一阵第一组的战况后,心中立马有了打算。
轮到他时,他并未急于策马猛冲,而是控着马匹,游走于外围。
徐应勤张弓不是最快的,但每一箭射出都极其沉稳。
更关键的是,他每射中一只灰兔,只要距离允许,便即刻驱马靠近,在众目睽睽之下俯身探臂,将尚在挣扎的猎物与自己的箭矢一并抄起,挂于鞍侧。
这举动引来一阵讶异的议论,随即有人恍然大悟。
如此一来,他射中的兔子便绝无可能再被他人补箭,杜绝了双中作废的风险。
随着场上兔影渐稀,竞争却愈发激烈。
一位蒙古神射手箭法精准,已有六箭中的,标准第七只放箭时,不料斜里飞来一支箭矢,抢先半步射中兔身。
几乎同时,他后续而至的箭也深深钉入。
两人对视一眼,皆无奈摇头,这一只便算废了。
徐应勤鞍侧的猎物却在稳步增加,风大了些,一只灰兔借下风之势狂奔,眼看就要没入一片洼地,徐应勤扭身开弓,箭去如流星,精准将那灰兔钉在洼地边缘。
他随即勒马回转,再次俯身收取战利品。
十箭射尽,全场逐渐安静,各组侍从清点猎物与箭矢标记。
徐应勤还剩下三支箭矢,马鞍上则挂着六只灰兔,不少人射中的兔子比他多,可惜有碍于双中作废的规则,算下来反而是他射中的最多,成为第二轮的晋级者。
窝阔台在远处微微颔首,对左右道:“这宋使才像个宋人啊!行事缜密、善用规则、不愿冒险,像欧羡那般有气魄者,终究是少数。”
欧羡坐在大宋使节团的位置上,看着场下徐应勤兴奋的模样,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时,一个身形矮小的天竺奴弓着腰走到欧羡身侧,小声说道:“欧先生,我发现那晚那个黑衣人了,他伪装成了马奴,在西北角的马场。”
这个天竺奴正是时通伪装的,作为一个窃贼,他那双眼珠子尖得很,早将那乔装下的身形步态看了个透彻。
欧羡神色不变,心中却各种念头闪过,难道今日会是黑衣大食选定的行刺日期么?
想到这里,他低下头,小声吩咐道:“按计划行事,不可引起误会。”
时通领命,立刻退了下去。
前方的观礼台上,撒里答坐在忽必烈身侧,指着下方各国骑士时不时点评几句。
忽必烈面上维持着宗亲间的和气,心中颇为稀罕。
他与这位堂兄平日不过泛泛之交,这两日不知何故,撒里答总似无意般伴在他左右。
忽必烈虽然觉得奇怪,却也不便直言推拒,只得这般虚伪的应酬着,暗中却留了分心思。
午后,天上的阴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越积越厚,为草原赛场笼上一层肃杀。
经过激烈角逐,十位神射手昂然骑于马上,接受窝阔台汗的检阅。
五王子合失再次出列,朗声宣布最终规则:
每人十箭,猎物则是草原上最为灵动难捕的百舌鸟。
侍者将同时放飞群鸟,射手依次策马开弓,射中多者即为哲别!
规则宣读毕,合失特意强调道:“百舌鸟体型纤小,飞踪无定,非神射而不能得。诸位,亮出真本事吧!”
十名射手同时应了一声,各个都充满了斗志。
第一位登场的是德里苏丹国射手,他纵马而出,弓弦响处,箭矢只惊起一片鸟羽。
其后几位高手虽有建树,却也不多,那百舌鸟灵巧翻飞,似乎在嘲弄着一个个射手。
看台间的叹息与偶尔迸发的喝彩,让现场更是喧闹。
轮至阿速特部的射手登场,此人面色沉静,控马飞奔之间,正欲引弓时,却不知是风,还是鸟群自身的惊扰,数只百舌鸟竟毫无征兆的突然转向,朝着窝阔台汗所在的主观礼台疾飞而去。
那阿速特部射手全副精神皆在目标之上,眼见猎物飞向大汗看台,脑中未及细思,便松开了弓弦。
“咻!咻!咻!”
竟是极为高明的连珠箭法,三支利矢破空疾追飞鸟,直指看台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