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在脑海中转了转,最终被哈桑压了下来,如今的情况,还是不要生事得好。
下午时分,欧羡正在记录之时,一名将士走到他帐外,抱拳行礼后,颇为激动的说道:“欧大人,时通兄弟来了!”
欧羡闻言大喜,立刻放下毛笔跑出了帐篷。
时通虽然有些狼狈,但身上没有什么伤势,气色也很不错。
看到欧羡后,他便抱拳道:“欧先生,小的将仇姑娘一行送到关兄弟府上,又住了两日,便立刻赶来了北方。”
“哈哈哈...看到时兄弟平安而来,我便放心了。”
说着,欧羡拉着时通的手往帐篷里走,兴奋的说道:“来来来,时兄弟先吃些东西,歇息一下,有什么事,待你歇息好了,咱们再聊。”
时通咧嘴一笑,“嘿嘿,多谢欧先生,小的正好饿了。”
进入帐篷后,立刻有人送来了羊肉与马奶。
时通抓着羊肉便啃,毫不在意欧羡坐在一旁。
不过片刻功夫,拳头大的羊肉便进了肚子,他又喝了一大口马奶,才乐呵呵的说道:“呼...肉是好肉,就是蒙古人不会做,浪费食材。”
欧羡大笑道:“哈哈哈...没关系,我们带了厨子,一会儿让他给兄弟做几道家乡菜。”
两人说笑几句后,时通才谈起了正事儿。
“欧先生,这次关兄弟愿意收下仇姑娘那三百余人,得感谢薛顺薛兄弟。”
时通看着欧羡,摇头晃脑的说道:“您肯定没想到,薛顺兄弟要拜访的人,正是关卫关兄弟!”
“噢?竟有如此凑巧之事?”欧羡颇为惊讶,但仔细一想又合理。
毕竟从洛阳到解良足足四百里,还需要跨过长江。
但从侯马县到解良才一百五十里路,还不用过江江河。
薛顺去拜访关卫,倒也说得过去。
关卫乃大刀关胜嫡系,他的爷爷便是与岳云结拜的豪侠关铃。
关铃十二岁便展现超凡勇武,曾与岳云激战一天未分胜负,后与其结义并赠出赤兔马。
成年后参与朱仙镇战役,与金兀术对战十多个回合,是天下少有的高手。
而关玲战死的两年后,岳云便遭奸臣秦桧等人陷害,被诬谋反,与岳王爷及张宪同时遇害。
关玲要不是战死得早,以他跟岳云的关系,这一波估计也躲不掉。
自那以后,关家便在解良做起了乡绅。
“小的护送仇姑娘抵达解良,关兄弟听闻有三百余位流离的同袍前来相投,当即便道‘关某庄院虽陋,亦当共分箪食’。其豪情热肠,令小的佩服万分。可其叔父关绣却不同意,说庄中存粮有限,若突然增加三百余口,怕是所有人都得跟着饿肚子。”
“正当僵持之际,是薛顺兄弟越众而出,向关绣拱手陈情,直言眼下天寒地冻,若将众人拒之门外,无异驱羊入虎口。不若暂且收容,助其度过严冬,待开春后再从长计议,另行谋生之路。”
“小的亦趁势取出欧先生亲笔书信,并奉上纹银五百两,恳请关家暂作接纳,日后生计,必另寻他法。不料关兄弟读过欧先生手书后,竟将银匣推回,决然表示,欧先生高义,他关卫佩服。直言大家既是欧先生所托,便是他关家庄的客人,断无收取钱财之理。那五百两纹银,要小的原样带回,奉还先生。”
欧羡闻言,回想了一下自己信中的内容,不过开头介绍了一下自己,中间吹捧一下关羽忠义、关胜勇武、关玲威猛、关卫仁义,最后才提到自己的要求,表示关卫一定继承了先祖遗志,不会坐视不理的。
没想到这套写作公式有如此奇效,关卫居然就这么答应了。
时通则继续说道:“小的当时就笑出了声,那沉甸甸的五百两纹银,凭我这单薄身板,若独行带回,只怕出不了解良地界,便成了贼人觊觎的祸端。关兄弟闻言大笑,便换了个法子,他请小的转告欧先生一段话。”
说着,时通模仿着关卫抚须的模样,一本正经道:“关某在解良静候,待先生出使漠北归来,途经河东时,万望屈尊光临敝庄一叙。某愿扫榻烹茶,亲聆教诲。”
欧羡听到这话,当即笑道:“关兄弟如此盛情,我自当遵从。无论这次回去时,会不会经过河东,我都会抽个空闲,去解良拜访关兄弟的。”
时通笑着应道:“嘿嘿,有欧先生这句话便够了。”
两人又聊了半个时辰,欧羡正要与时通吃晚饭时,一名将士前来传令道:“欧大人,徐大人召见。”
“多谢!我这就去。”
欧羡点了点头,看向时通道:“时兄弟且在此处吃喝,若累了便先歇息,我去去便回。”
“欧先生尽管去。”时通立刻抱拳应道。
欧羡笑了笑,这才与将士一同前往徐霆所在的帐篷。
当他入内时,欧阳师仁已经到了。
落座后,便有人端上来食物,分别是炒羊腿肉、卤牛肉、水煮白菜,以及几个饼子。
“我们边吃边聊。”徐霆说着,便拿起饼子,卷了些白菜与卤牛肉,便一口塞进嘴里。
“今日得到消息,七日后,蒙古大汗将在哈拉和林举行那达慕大会,根据流程,诸国使节都要在那一日拜见大汗,并派出勇士参加大忽力革台大会的男子三艺。”
听到这话,欧羡不禁神色一凝。
1206年,铁木真在斡难河源被推举为成吉思汗,建立大蒙古国。
为庆祝这一重大事件并检阅部队、团结各部,成吉思汗举行了大忽力革台大聚会。
1225年,为庆祝西征花剌子模凯旋,成吉思汗在布哈苏齐海又举行了更为盛大的那达慕大会。
这一事件被刻在《成吉思汗石文》之上,是后世发现的最早记载那达慕的文字。
而所谓的男子三艺,就是摔跤、赛马、射箭。
其中射箭分为静射和骑射,只有真正的神射手,才能称之为哲别。
而欧羡的师父郭靖,正是在那达慕大会上表现出色,被铁木真当场封为‘金刀驸马’。
欧阳师仁将茶盏重重一顿,面露愠色道:“岂有此理!我大宋乃礼仪之邦,遣使观礼,是为交聘。岂能同江湖卖艺、瓦肆杂耍之徒一般,供人嬉阅?这男子三艺,分明是草原部族考校自家儿郎的手段。如今强令各国使节下场角力竞射,视我辈为何物?岂非折辱国体,令我上国衣冠与鲁莽之士同列?”
徐霆呆了呆,忍不住看了一眼欧羡,就这么个事儿,有必要上升到折辱国体的高度么?
不过欧羡如今也神游天外,徐霆只得自己解释道:“副使所言,也不是没有道理。但咱们此刻身在漠北,是在人家的地盘上。而且,此乃大汗的旨意,并非针对我等一家,而是与宴诸国,无论来自森林、沙漠还是海疆,皆需遵从此例。”
他看了看两人的反应,继续说道:“况且,蒙古人还是很有诚意的,胜者所获极厚。可得巴特尔、哲别、莫日根等尊号,更可能获赐……汗血宝马!”
汗血宝马四字一出,欧羡立马来了兴致。
师父郭靖有两匹好马,那匹通灵的小红马乃是纯种汗血宝马,而飞云锥是混血,灵性速度皆逊一筹。
若自己能于此地得一匹真正的汗血宝马,岂不美哉?
“欧阳兄,”
欧羡转向副使,神色恳切的说道:“今我等客居漠北,大汗以其国最盛之礼待天下使节。我若执意不从,是守小礼而失大敬。何不效仿‘入竟而问禁,入国而问俗’之古训,遣麾下擅艺者,代我使团行礼应约?如此,既全主人之谊,亦显我大宋人物非止文采,兼有英武,此乃两全其美也!”
欧阳师仁迟疑片刻,才喃喃道:“若是输了呢?…岂不是…辱没祖宗?到时有何颜面回国?”
徐霆、欧羡闻言,对视一眼,这才明白欧阳副使心结所在。
“欧阳兄多虑了!”
徐霆朗声一笑,神色平和的说道:“且不说胜败乃兵家常事,单论这三艺,我等亦非全无胜算。”
他屈指数道:“其一,马术一道,蒙古人生长于马背,确占天时地利,此我当坦然承认,不必强争短长。”
接着,徐霆话锋一转:“然其二,射术!我大宋军中将校百步穿杨者不知凡几。此乃千锤百炼之技,弓力、准头、箭阵皆有法度,岂会弱于他们蒙古人?”
“再说那摔跤之术,欧阳兄可记得,我朝军中与民间市井,自古便有相扑,技法之精湛,绝非蛮力角斗。此艺我中原渊源流长,北人未必尽知其中堂奥。因此,马术或可稍让,射、摔二艺,正是我辈扬眉吐气之时。”
欧羡也点了点头,自告奋勇道:“下官自小习武,可参加摔跤一项,必为大宋赢一局。”
欧阳师仁见欧羡都这么说了,便点头道:“如此,咱们齐心协力,好好闹一闹这那达慕大会!”
三人又商量了一阵,觉得马术可以让徐应勤、彭忠二人为主力参加,再加上几名虎翼骑兵。
射术则由杨智为主力,同样搭配几名虎翼射手。
不想欧阳师仁突然开口道:“静射的话,我亦可以参加。”
此话一出,徐霆和欧羡都看向了欧阳师仁,你这礼部死宅还有这本事?
欧阳师仁有些尴尬的说道:“说来惭愧,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我只会礼、射、书三项,万幸射术还算不错。”
徐霆、欧羡颇为无语,你这厮在礼部还真没白宅啊!
“哈哈...如此,静射就拜托师仁了。”徐霆干笑一声,拱手道。
欧阳师仁一脸严肃的拱手道:“绝不辱命!”
徐霆:“......师仁倒也不用这么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