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西风吹汉水,秋色满江城。
九月中旬的汉中,秦岭层林初染,青松间杂着枫红与杏黄。天空高远青岚,偶有雁阵南飞。
官道上,运送军粮与山货的车马不绝,茶寮热气混着深秋的寒意,正是边城特有的时节。
郭宅之中,热闹非凡。
全真七子之一王处一、南少林高僧柳叶和尚、崇庆寺净尘禅师、龙虎山天师府少天师张可大、云台观清徽道长、神医施发、蜀中第一豪侠达海、古剑山奇人秋谷道人、红线女侠秦韩、金花圣母等十余高手齐聚一堂。
平日里大家都在军营之中,难得的歇息之日,便在郭宅聚一聚,聊一聊武学,说一说闲话,权当放松。
在众多豪杰中,达海是武功仅次于郭靖的高手。
此人本是成都城内一位家境殷实的乡绅,因痴迷武学,早年便以家传的白猿通臂拳闻名蜀地。
一次机缘巧合,他在青城山遇到了上清宫主持履道人。
履道人赏识其心性与根骨,破例传授了玄门正宗内功《十三丹功》与上乘掌法《朱砂掌》。
得此真传后,达海可谓如虎添翼,武功突飞猛进,短短几年内便打遍成都无敌手,成为蜀中武林公认的顶尖人物。
若仅止步于此,他还担不起“豪杰”之名。
真正令他名动天下的,是后来的选择。
当得知孟珙与郭靖在汉中抗敌却兵力短缺的消息后,这位本可安享富贵的乡绅高手毫不犹豫的变卖全部家产,在成都周边召集上千名义勇,然后亲率这支队伍长途跋涉,北上驰援汉中。
在决定性的成州之战中,达海无惧蒙古骑兵的冲锋,身先士卒,以高超武功在阵战中拍死了十余骑蒙古兵,极大的提振了全军士气。
事后,他的义举与勇武传遍军营,连郭靖听闻后也深受触动,称赞他为“蜀中第一豪侠”。
达海同样被郭靖的人品武功所折服,甘愿担任郭靖的副手,共同抗敌。
其他豪杰亦不可小视,红线女侠秦韩在八年前就游走于宋蒙战场前线,多次以上乘轻功为宋军传递消息,以至于发展到后期,宋军将领曹友闻看到是用红线绑着送来的情报,都无条件相信。
而那红线,是秦韩从自己的发带上拆下来的。
其轻功之高强,就连郭靖都钦佩不已。
古剑山奇人秋谷道人是达海招来的,此人精通奇门遁甲,对练兵亦略知一二,如今更是郭靖麾下除黄蓉以外的第二智囊。
神医施发、金花圣母都是医道高人,尤其是施发,郭靖都没想到自己居然真引来了一位神医。
此人是三因学说开创者陈无择的弟子,在《察病指南》中创造性绘制三十三种脉象图,将抽象脉诊标准图像化,包含平脉、浮脉、沉脉等二十四种常见脉象及九种特殊脉象。
也就是说,得一个施发,便等于得到了一支大夫队,他一人便能培养无数的大夫出来。
金花圣母原本是一位采药女,在得知汉中缺药后,她便将自己多年采集的药材送到了军营。
她与施发配合极其默契,施发需要什么药材,金花圣母总能在最短时间内帮他采来。
两人联手之下,不少重伤垂死的将士硬生生被救了回来。
此刻的厅内茶香氤氲,众豪杰谈兴正浓。
这是,郭宅门房走了进来,拱手说道:“郎君、黄娘子,苟兄弟三人回来了,正在门口等候。”
郭靖闻言,顿时大喜:“快请!”
接着,他便转向众人,笑着解释道:“诸位皆知,小徒欧羡今年考上二甲进士。前些时候,我夫妇修书一封,特遣这三位丐帮兄弟送去,顺道交代些琐事,不想三位弟兄这一去,就是好几个月,如今总算是回来了。”
达海听得这话,不禁笑道:“欧景瞻欧小先生如今可是名满汉中,街巷间谁人不晓?满城百姓可都盼着这位欧小先生来汉中呢!”
红线女侠秦韩唇角一笑,打趣道:“依我看,急着催他下文的人,怕是比盼他来汉中的人多得多。若叫我寻着他,定要说道说道,这书写得一波三折,更新却慢如老牛,教人心里不舒坦的紧。”
秋谷道人将须沉吟,突然问道:“三位兄弟远道归来,有没有可能带回《西游记》的后续篇章?”
此言一出,在座众人皆是眼眸一亮。
眼下汉中城里的《西游记》正说到第十三回,后面的情节究竟如何,着实令人心痒难耐。
郭靖与黄蓉相视一笑,眼中同样充满期待。
片刻后,便见门房引着三名风尘仆仆的丐帮弟子步入厅中。
苟或、苟犹、甲余三人刚踏入厅门,就被数十道目光齐集一身,饶是三人江湖阅历丰富,此刻也不免有些紧张。
毕竟在座的众人之中,除了神医施发和金花圣母以外,其他人都有一掌拍死他们的武艺。
苟或当即抱拳道:“郭大侠、帮主,属下三人奉命前往寻找欧小先生,幸不辱命,终在潭州得见。”
“潭州?”
郭靖与黄蓉交换了一个诧异的眼神,显然对于欧羡在潭州很是意外。
黄蓉更是灵光一闪,心中猜测,莫非朝廷给欧羡所授之职在荆湖南路?
“正是。”
苟或便将自己这一路的辛苦细细道来,听得一众豪杰都有些哭笑不得,这三人几乎绕着荆湖北路转了个圈,这样还能找到欧羡,真不愧是丐帮弟子。
而苟或说完后,将背上青布包袱解下,双手奉上:“此乃欧小先生亲托,嘱咐务必面呈二位。”
刹那间,厅内落针可闻。
所有视线都聚焦于这包袱之上,仿佛透过粗布,能看到众人心心念念的新稿。
郭靖笑了笑,当着众人的面打开包裹,首先看到的就是一块大大的腊肉。
大家皆是一愣,千里迢迢就送来一块腊肉?
接着,就看到黄蓉从腊肉下面拿出一个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叠写满了字的纸张。
黄蓉笑了笑,将木盒合上后,抬头看着众人说道:“这是徒儿写给我夫妇的家书,不便给诸位朋友浏览,还请见谅。”
众人闻言,纷纷讪笑着说道:“黄帮主所言甚是,我等却不看家书。”
黄蓉笑眯眯的点了点头:“那就好,各位先聊着,我去后面看完家书再出来。”
说罢,拿着木盒起身便走了。
众豪杰一阵无语,却又奈何不得人家,毕竟是家书,的确不适合给他们看。
进入后院,黄蓉先取出家书读了起来,结果好几页都是写给郭芙的,写给他们夫妻二人的才一页纸,让她忍不住翻白眼。
不过信中有些内容却让黄蓉思索起来,如今汉中城虽然算不上太平,却比桃花岛热闹多了,郭芙整天跟着大武小武学文习武,也的确不合适。
前些日子与孟珙将军夫人彭氏闲谈时的一番话,此刻浮上心头。
彭夫人温婉贤淑,出身耕读之家,黄蓉与她相处的不错。
这位夫人自幼便在族中女学受教,她向黄蓉提过,想在孟府内辟一处清静院落,请塾师来专教家中女眷读书识字、持家理事。
这便显出世家女子与寻常人家的不同了。
诗礼传家之门,往往会聘请专门的塾师教导她们。
所学知识大抵分为三类:
其一为德性教养,包含女德、礼仪与持家之道。
其二为文墨熏陶,从识字启蒙,到诵读《孝经》《论语》,还要学习诗词书画琴棋,以养慧心。
其三为理家实务,学习治内、理财诸事,以便将来能主中馈、理庶务。
寻常百姓家的女儿,虽然没有这般条件,却也不是全然没得学。
她们的技艺多由母亲口传心授,也可以随坊间匠人、寺观僧尼学习一技之长。
若是再穷一些的,或者母亲过世的女子,亦能在乡社节庆、邻里互助之间,潜移默化的学习到许多持家度日的本领。
其实黄蓉素来自信,以为凭自身才学教导女儿郭芙与大武小武定是绰绰有余。
可欧羡这封信,让她察觉出些不同来。
芙芙眼看将满十一岁,寻常百姓家的女孩儿到这个年纪,也该多学着与同龄姑娘相处,知晓些男女之别了......
正想着,窗外传来一阵欢快的笑闹声。
黄蓉转头望去,只见郭芙与大武小武从后门跑进院子,两个男孩一身尘土,手里各提着一只灰扑扑的野兔。
郭芙一眼瞧见母亲,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跟前:“妈妈,我们今日在城郊瞧见这两只兔子,追了好半天才捉住的!我能养着它们吗?”
黄蓉看着女儿红扑扑的脸蛋,笑着替她理了理微乱的鬓发:“可是见它们生得乖巧,想留在身边作伴?”
“不是呀!”
郭芙摇摇头,声音清脆道:“哥哥说过,一对兔子一年能生上百只小兔。我想好好养着,等它们生了小兔,便制成肉干送往军营,给爹爹麾下的将士添菜。若有剩余,还能喂雕。”
黄蓉听了微微一怔,怎么自家的傻姑娘不按套路出牌?
可仔细一想,好像这么做很对啊!
毕竟比起养宠物这种个人爱好,为军营养肉材更加大爱。
郭芙见黄蓉没回答,便问道:“不可以么?妈妈。”
黄蓉回过神来,笑着说道:“且先养着罢,你不妨试着算算,若真做成此事,每月需费多少草料、人力?”
“好叻!谢谢妈妈。”郭芙高兴的转身离去,将黄蓉的话传给大武小武后,三个孩子都露出了高兴的神情。
黄蓉看着女儿大大咧咧的模样,觉得的确应该让她多跟其他同龄少女接触接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