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甚好!”
徐霆说罢,看向欧阳师仁道:“瞧,这不是赶上了么?”
欧阳师仁闻言,松了口气说道:“只要不耽误国事便好。”
徐霆摇了摇头,对着徐应勤吩咐道:“恩清,你去王大人那里瞧瞧,若欧大人忙完了,便请他移步过来一叙。出使在即,我等正该先聚谈片刻。”
“是,下官这便去请。”
徐应勤领命,略作迟疑,又询问道:“大人,是否要一并邀杨制使前来?”
徐霆略一沉吟,语气平和道:“杨制使若正得暇,一并请来也无妨。沿途护卫诸事,也可提前略作商议。”
“明白。”徐应勤得了明确指示,再次抱拳,这才转身退出了厅堂。
点检公事王大人仔细核验过欧羡的文书与告身,确认无误后,将一袭崭新的绿袍官服并一方书状官铜印递给了欧羡。
他打量着眼前这位年轻人,终是忍不住将心中疑惑问出了口:“说来也奇,皇城司奉旨寻人两月有余,竟也未能探知欧大人踪迹。不知大人这些时日,究竟去了何处?”
欧羡双手接过官服印信,闻言只微微一笑,答道:“不过是潭州一位至交成婚,赶去喝了杯喜酒,道声恭喜,皇城司同僚或许刚到潭州,我又回了嘉兴,错过了吧!”
语罢,欧羡将衣物印信妥善收好,拱手一礼道:“诸事已毕,下官还需去向徐正使复命,就此告辞。”
王大人见他言语从容,滴水不漏,知不便再问,便也颔首回礼。
欧羡收了官服印信,转身便朝门外走去。
甫一出门,险些与迎面而来的一条大汉撞个满怀。
抬眼看去,只见来人八尺有余,生得豹头环眼,燕颔虎须,虽只着一身寻常武官服色,却自有一股凛凛威仪,正是三十四五岁的当打之年,端的神武非凡。
与此同时,徐应勤也在打量着欧羡。
眼前这年轻人身形修长、剑眉朗目,虽风尘仆仆,但气度沉静,周身透着掩不住的书卷清气,一望便知是位饱学之士。
他当即抱拳询问道:“敢问阁下,可是新任书状官,欧景瞻欧大人?”
欧羡退后半步,拱手还礼:“正是,不知阁下是?”、
徐应勤闻言一喜,连忙说道:“卑职徐应勤,字恩清,现忝为使团管押礼物官。奉国信使徐霆徐大人之命,请欧大人移步别院,一同商议北行要务。”
欧羡笑道:“原来如此,我正要寻徐大人呢!恩清兄来得及时。”
“哈哈...欧大人,请!”
徐应勤见欧羡没有其他读书人的清高,更是高兴。
两人一路行至别院,见偏厅内有两人在此等候。
欧羡步入别院正堂,抬眼便见主位上端坐一人。
此人眼如丹凤,眉似卧蚕,面庞微赭,显然是经年在外奔波历练的样貌,气度沉稳。
其下手边坐着另一位官员,面白须长,气质更近于翰林院中修书编史的儒雅文臣。
欧羡当即上前,朝着二人拱手行礼道:“下官欧羡,见过徐正使、欧阳副使。”
“景瞻可算到了!”
主位上的徐霆朗声一笑,抬手回礼后示意他入座,随即转向徐应勤问道:“杨制使人呢?可一并请来了?”
徐应勤面露尴尬,抱拳回禀:“回大人,卑职在营中寻了一圈,并未见到杨制使……”
“无妨。”
徐霆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既寻不见便罢了,他该知晓的差事章程,自会清楚。”
说罢,他目光重新落回欧羡身上,神色转为温和,“景瞻初来,使团中诸般情由、此行关节,想必尚不清楚。我等正好从容叙谈,慢慢商议。”
欧羡依言在徐霆右手边的位子落座,徐霆顺势将一卷文书递了过来,欧羡双手接过,展开细看,正是此次北使蒙古的国礼详单。
清单之上,礼物品类繁而不乱:
各色织金锦、绫、罗、绸、缎各备百匹。
玉器、漆器、瓷器亦各列百件,皆是精工之作。
另有茶叶、香料、药材等各类南方名产,数量可观。
而清单最末,单独以朱笔勾勒注明的,乃是此番国礼重中之重:
一件由大宋皇帝御赐,赠予蒙古大汗窝阔台的织金云蟒纹锦袍。
这就有意思了,蟒纹似龙,但等级低于龙,既显尊贵,又不僭越礼制。
纵观宋辽、宋金外交史,大宋通常会赠送极其华贵的御衣、锦袍或金带,像这种赠送蟒袍不是没有,却也属于极少见的情况。
将文书合拢还了回去,欧羡心中也明白,大宋还是比较重视这次出使的。
徐霆开口说道:“此次出使,礼物众多,马车约七十余辆,由二百虎翼兵将护送,整个使团人数约为三百余人。”
欧羡听罢,点了点头道:“徐正使思虑周详,安排妥帖,下官佩服。却不知此番北行,具体走哪一条路线?”
“行程以东路官道为干。”
徐霆不急不缓的说道:“使团自临安启程,乘官船沿运河北上,过平江、扬州,至泗州后转陆路,直抵濠州,那便是我朝的北界了。”
“出濠州,便入旧日中原之地。经宿、徐二州,渡淮而北,达汴京。自此渡黄河,北上卫州、真定,再经保定、涿州,最终抵达燕京。”
“再自燕京北出,经昌平,自居庸关出塞,翻越燕山,便进入了蒙古高原。北上过宣德府,翻野狐岭,越金源界壕,即入汪古部牧地。此后须依水源而进,穿过漠南沙碛草地,方至水草丰美的漠北草原腹地。”
“此后路途,则随克鲁伦、土拉等河流行止,依蒙古站赤补给,沿鄂尔浑河谷北上,经杭爱山北麓,方能抵达大汗斡耳朵所在哈拉和林!”
这行程,光是听着就让人头晕目眩,徐霆却能有条有理的说出来,着实令人钦佩。
欧羡苦笑一声道:“下官从未走过这么长的路,一切全由徐正使做主。”
这时,一旁的欧阳师仁开口问道:“徐大人,如此距离,往返许多多少时日?”
徐霆想了想,缓缓道:“不出意外的话,十四个月可往返。”
欧阳师仁闻言一叹,没想到出趟差,居然要一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