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的,”欧羡点了点头,缓缓道:“朝廷派一支使团前往蒙古,我被任命为书状官,随使团往北去。”
柯镇恶闻言,沉默了下来。
欧羡正想着该怎么安抚这位老人家时,却听到他开口说了起来:
“草原上活命,三样东西最要紧,水源、方向、眼睛。”
“寻水莫只看河,草色深绿处,洼地湿气重处,掘地三尺或有暗泉。黎明前,草叶凝露最盛,用布裹了脚走,能汲些水汽。”
柯镇恶顿了顿,继续道:“辨别方向,白日看草。草原长风,草茎多倒向一方。夜里找北斗,漠北的星星,比汉地的看着高、亮。若无星月,就摸树干,苔藓厚的那面,必是北阴。”
“随身干粮须省,但遇野韭、沙葱,可充饥。若见旱獭洞,周遭有能食的根茎。”
说着,他忽地将铁杖往欧羡脚前一横,加重语气道:“最要紧的,眼要利,耳要尖。宿营时,背风坡,刀剑不离身半尺。地上蹄印杂乱,便是狼群。远处鸦雀惊飞,必有蹊跷。”
欧羡闻言,不禁瞪大了眼睛。
这时他才想起来,当年江南七怪千金一诺,从嘉兴出发赶往人生地不熟的漠北。
漠北地域广阔,到处都是敌视汉人的草原人,江南七怪不知经历了多少艰辛,花费六年时间,才终于找到郭靖母子。
此后为了教导郭靖,六怪在漠北一待便是十二年。
试问人生能够几个十八年?
七怪为了一个赌约、一份信义,将人生中十八年的光阴留在了漠北。
而柯镇恶今日传给欧羡的知识,都是他们七兄弟在漠北十八年生活总结的经验。
想到这里,欧羡有些眼热的说道:“多谢大师公教导,我都记在心里了。”
柯镇恶点了点头,也没有再说。
可欧羡却知道,他是在思念自己那位长眠漠北的兄弟。
就在这时,曲桃枝哭兮兮的跑来了:“柯公公,对不起,我浪费您一坛酒,您要打要骂,我都受着...”
“哼,你赔老夫一坛好酒,这事儿就算了!”柯镇恶一脸嫌弃的说道。
曲桃枝眼睛一亮,立马说道:“好叻!下次哑奴去嘉兴补货的时候,我一同去。”
“那你可得记住了!”柯镇恶别过脸去,不想理会这个笨蛋。
接着,曲桃枝看向欧羡,欢喜的说道:“师弟,你回来得正好,我明明是按照你留下的菜谱做的醉蟹,为什么会这么臭啊?我没有放尸...”
“你别说了,我知道你没放。”欧羡立刻打断了曲桃枝,开始与她反推制作过程。
“你有洗干净螃蟹么?”
“都海里捞上来的,干净得很呢!不用洗吧?”
“......那你有没有把螃蟹蒸熟呢?”
“我水煮熟的,应该一样吧?”
“......”
“师弟,你怎么不问了?”
“因为没必要了...”
“哈?”
回到别院内,那一坛生化武器已经被曲桃枝扔进海里,只残留着一点点气味。
欧羡将门窗打开,让海风吹了进来,不过片刻功夫,别院内便恢复了往日的清新。
接着,欧羡为两人做了一份正经醉蟹,叮嘱曲桃枝道:“这份醉蟹两日后再打开,三至五天内吃完,记住了么?”
“嗯嗯,我记住啦!”曲桃枝点了点头,又问道:“师弟不吃么?”
“我过两日还要出岛,就不吃了。”欧羡笑了笑,平和的说道。
曲桃枝点了点头,拍了拍胸脯道:“喔,师弟放心去,岛上有我在呢!”
“正是因为有你我才不放心啊...”
“怎么会呢?我可厉害了!”
接下来的两日,欧羡检查了岛上的物资,又看了看生活区的各类机关运作是否正常。
确定一切都没问题,他才松了口气。
辞别之时,柯镇恶送至码头,拄杖道:“羡儿若与靖儿和蓉儿通信,记得告诉他们,老夫好得很,叫他们不必挂心,专心大事。”
曲桃枝也在一旁说道:“还有告诉芙芙,我可想她啦!”
欧羡闻言笑着应了下来,随后郑重一礼,转身便要登船。
柯镇恶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出心头的话,他想让欧羡将兄弟的遗骨带回来,又担心欧羡会为此事而分心,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老瞎子想着五弟张阿生,只觉得自己亏欠他太多。
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柯镇恶微微一愣,严肃的问道:“羡儿怎又回来了?莫不是忘了带什么东西?你一个年轻人,怎这般丢三落四?”
欧羡笑了笑,拱手道:“大师公,此去漠北,我会将五师公的遗骨带回中原的。”
说罢,少年转身离去。
柯镇恶呆了呆,只觉得胸口酥酥麻麻的,他握着曲桃枝的手喊道:“羡儿,别逞强!你这孩子...给老夫平安回来,听到么?!”
欧羡回头,笑着喊道:“听到啦!大师公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