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羡连连说道:“希周兄才华横溢,我不及也。”
游九功却摇了摇头道:“老夫的学生,老夫了解。希周有才,却懒惰。你比他小了整整七岁,又比他勤快。待你到他这个年龄时,必然超过他了。”
两人又闲聊一阵后,游九功便问道:“老夫听渔石之言,昨日老夫于堂上讲课之时,你亦在场,可有何收获?有何体会?”
欧羡深深一躬道:“受斋先生明鉴,晚辈昨日听讲,如醍醐灌顶。先生所阐‘始则据其所知而行之,行之力则知愈进,知之深则行愈达’,宛若钥匙,解开了晚辈心中久滞之锁。”
“往日读书有疑、行事有惑,总觉其间隔着一层。今日方知,那隔膜不在外,而在自家功夫未到,未能将所知贯注于所行,亦未能从所行中反复印证、深化所知。”
游九功静静听罢,抚须缓缓点头道:“善也!能见此隔膜,便是破膜之始。汉卿兄以‘质美’相许,诚非虚言。然而,玉不琢不成器。我岳麓学问,尤重‘下学而上达’,须是沉潜往复,从容含玩,于实处用力,功夫便不落空。”
他的语速和缓,字字磬钟,敲在欧羡心上。
“你既有此等悟性,日后更当奋发,将一己之修养与家国天下之道相连。切莫辜负你夫子殷切期许,亦莫辜负你自己这一份难得的机缘。”
语声落下,满室茶香书香更显静谧。
游九功不再多言,执起案上素陶茶壶,缓缓倾注,斟满一杯清茶,亲手推至欧羡面前案几之上。
欧羡双手捧起茶盏,尝了一口,茶汤微温,初入口清苦,旋即化为绵长的甘醇,浸润肺腑。
窗外,岳麓山的清风穿庭而过,欧羡端坐其间,身心舒适。
片刻后,唐畅步入小院,恭敬行礼道:“夫子,有赵师兄遣人送来的书信。”
“哦?拿来吧!”游九功语气欣然,唐畅遂上前递过书信。
游九功展信细阅,面上露出宽慰的笑容。
他抬头看向欧羡,温声问道:“景瞻,你近日行程可有安排?”
欧羡略一思索,回答道:“回先生,晚辈暂无急务在身。”
“如此甚好。”
游九功颔首微笑,将书信折好后说道:“还有个七八日,希周将归潭州筹备婚事,特来信请老夫为他择定佳期。你既无事,不妨在此多盘桓些时日。”
赵沐与黄珊这两孩子,是游九功看着长大的。
一个才华横溢、风流倜傥,一个明眸皓齿、鲜花怒马。
而他们的感情,整个潭州城无人不知。
可以说,潭州上至知府,下至百姓,都在等着赵沐迎娶黄珊。
这一等便是好几年,终于在今年等来了所有人期待的时刻。
欧羡听得此言,顿时大喜,当即端正身形,语气真诚的说道:“此乃大喜也!希周兄良缘缔结,晚辈衷心贺喜。若筹备之中有琐事需人奔走效力,羡不才,愿尽绵薄,请夫子与希周兄尽管吩咐。”
游九功爽朗笑道:“哈哈哈...二甲进士还不才,那就无人有才啦!来来来,老夫这里有个名册,你来写请帖。”
“是!”欧羡立马应了下来。
游九功则认真的为爱徒挑选起成亲的日子来:
八月初五宜成亲、出行、打扫房屋
八月十一也是个好日子,宜成亲、订盟
八月十七是寒露,宜成亲、会亲友、出行
游九功忍不住又笑了出来,怎么感觉连老天都期待着这两孩子成亲啊!
不然怎么八月份有这么多好日子?
看来看去,老夫子还是觉得八月十七最好,他选好日子后,便吩咐唐畅备车,准备亲往赵家商议。
欧羡这时候已经写好了不少请帖,只需要填上日期就能发出去了。
杨过一直在小院外等着,看到欧羡笑意盈盈的出来,便好奇的问道:“大哥,这是遇上什么喜事了?这般高兴!”
“哈哈...大喜事啊!”欧羡一把搂住杨过,将赵沐即将归乡迎娶黄珊之事细细道来。
杨过虽然与黄珊相识不久,却很喜欢三娘子爽朗明快的性情,早将其视作挚友。
如今听到佳讯,顿时拊掌笑道:“果然是大喜事!三娘子若知晓,不知要欢喜成什么模样。”
说着,杨过眼中闪着促狭的光彩,跃跃欲试道:“大哥,咱们不如这就去给三娘子报喜?我可真想瞧瞧她得知时的神情。”
欧羡略作思忖,笑道:“依我看,三娘子灵慧,或已有所预感。不过...咱们去探探口风,总是不妨。”
“那还等什么?快走快走。”杨过闻言,迫不及待的连声催促。
两人当即快步离开了岳麓书院,朝着江边走去,准备乘船过江去看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