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如姑娘!”
黄珊快步上前,见她面容苍白如纸,眼下青影浓重,心头一酸,执起她微凉的手,劝道:“姑娘这是要走么?要不先别急着走,随我回黄宅,好生游玩几日,缓缓心神吧!”
景如指尖微微一颤,微笑着说道:“多谢三娘子好意,只是故土师门,魂梦所系。如今大事已了,唯盼早日回乡,于师父师娘冢前焚一炷香,禀明一切,让二老安心。”
黄珊知她心意如此,便也不再再挽,暗自轻叹。
旋即,她明媚的脸上绽开笑容,温暖的说道:“既然去意已决,我们便不做那小女儿扭捏态!今日,当以酒为朋友伐行,祝君前程似水,长风万里!”
黄珊行事颇有湘女的豪爽,当即让罗怀信、刘破虏去最近的酒肆置办。
不过半个时辰,一行人行至湘江畔的望岳亭。
此亭虽非十里长亭,却是北望岳麓、南送行舟的佳处。
亭中石桌上,匆匆摆开了一坛洞庭春、几碟时新果子、烧鸡烤鸭大肘子。
黄珊亲自拍开泥封,醇香四溢。
她斟满数碗,第一碗便奉与景如:“景如姑娘,此去山高水长,江湖路远。潭州黄珊,就此别过!愿你重振剑心,不负师门。更愿你来日,悲苦尽散,仍是明媚少年时!”
她语声朗朗,情真意切。
刘破虏、李浣等人亦纷纷举碗,朗声道:“一路顺风,珍重!”
罗怀信细心的备了一包潭州药材与干粮,递给了景如说道:“一些应急物资,希望你用不上。”
欧羡则拿出一封信件,温和的说道:“这是我的亲笔书信,日后若有难处,凭此信到任何一处丐帮分舵,请他们帮一次忙。”
景如捧着酒碗,望着一张张真挚热切的面庞,听着一声声衷心的祝福,只觉得一道暖流涌入心房。
她眼中的死寂渐渐化开,重新多了几分生机。
“多谢诸位,景如永远都会记得大家!”
说罢,景如强忍着泪水,举碗过顶,向众人深深环揖,然后仰首饮尽。
酒液辛辣,滚过喉头,也将一股热气带回四肢百骸,她苍白的脸上,终于泛起了红润。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船公已在渡头吆喝,景如再次向众人郑重万福,背起那依旧轻简的行囊。
转身走向江岸大船时,她脚步微微一顿,终是回首,目光越过众人,深深落在了杨过身上。
那一眼,复杂难言。
是对昨夜他于树下出言点拨、亦兄亦友的感激。
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明了的情愫。
景如动了动唇,终究未吐出一字,只将这一眼凝作最后的告别。
随即,她决然转身,踏上了跳板。
众人立于亭边,目送大船远去。
黄珊忽然抽出袖中短笛,就唇吹起一曲古调《阳关三叠》,笛声清越,穿云渡水,追着那帆影飘去。
江风猎猎,吹动她与李浣的裙袂,也吹动了景如鬓边的散发。
景如立于船尾,久久凝望着岸边那群渐小的人影。
湘江北去,舟行渐疾。
来时之路荒诞又可笑,回去之路充满温馨。
景如面对浩渺烟波,深深吸了一口湿润的江风,眼中那点星火,在朝阳下,似乎又明亮了半分。
直到大船消失不见,众人才收回目光。
杨过扯下一只肥嫩的鸡腿递给欧羡,自己又掰下一只鸡翅,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含糊问道:“在这儿站久了还真有些饿,你们吃不吃?”
“哈哈...自然要吃!”
黄珊爽朗一笑,眼眸弯弯道:“这般好酒菜,岂能浪费?来来来,都坐下,这些就当作咱们今日的午餐了!”
众人闻言,皆露笑意,纷纷围拢过来。
一时间,大家边吃边聊,亭中离愁的氛围消散。
黄珊接过李浣递来的水果,看向欧羡二人,好奇问道:“对了,还未请教,景瞻兄与子逾兄此番来潭州,是为何事?”
欧羡咽下口中食物,微笑着说道:“奉夫子之命,特来岳麓书院拜访受斋先生。”
“原来是要去书院啊!”
黄珊恍然,随即抬手遥指江对岸说道:“那就需要渡江了,你们瞧,岳麓山下清风峡内,便是书院所在。”
杨过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但见水洲横陈,林木葱茏,不禁疑惑的问道:“那看上去像是江心岛,并无峡谷气吧?”
“嘿嘿,你看岔啦!”
黄珊笑着摇头,解释道:“那是橘子洲,正在湘江中心。须过了这洲,方能望见对岸岳麓山下的清风峡。”
接着,黄珊又补充道:“不过你们来得不巧,若是再晚个三四月,便能看到清风峡万山红遍的美景了。”
欧羡和杨过闻言,都看向了对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