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见状,心下了然,面上却浑不在意的打了个哈哈:“想必是偶然遇见了旧识,被人拉去叙话了吧!”
他转向黄珊,笑着问道:“黄三娘子,咱们这游城队伍,可否再添一位朋友?”
黄珊目光在有些局促的景如身上一转,爽朗笑道:“有何不可?来者便是客!景姑娘,同去同去,正好让我们也听听荆州的风物!”
景如见黄珊言辞恳切不做作,杨过又暗中朝她眨了眨眼,知是解围之意,心中很是感激,便不再推辞,轻声谢过后,加入了众人的队伍。
片刻后,黄珊引着众人踏入城中最为繁华的碧湘阁。
此楼高三重,飞檐勾连如翼,在夜色与灯火映照下气势恢宏。
阁内陈设精雅,酒馔香气与悦耳丝竹声交织,仕女商贾、文人豪客往来不绝,端的是一派富贵风流气象。
黄珊在此有一间特属的包厢,店小二远远见她身影,便已堆满笑容殷勤迎上:“黄三娘子来了!您惯用的听涛轩一直给您留着呢,快请!”
众人登临三楼雅间,见窗外湘江渔火明灭,岳麓山影朦胧,景致独佳。
黄珊未看菜单,直接对候在一旁的店小二吩咐道:“照老样子安排席面,今日添三坛洞庭春,要陈的。”
“好嘞!诸位贵客稍坐,酒菜立马便来!”店小二唱了个喏,利落地退下安排去了。
不消片刻,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美食便被仕女们端了上来。
黄珊笑眯眯的介绍道:“这第一道菜是来三湘的学子必吃之佳肴,名为金石黄灿!淳熙十四年中丁未科状元王容王大人回乡之时,吃的第一道菜便是这个,自那以后,这道菜便有了另一个名字,状元菜!”
欧羡定睛一看,心中不由得莞尔。
这哪是什么陌生菜肴?
分明是他儿时记忆中,逢年过节或家中大事时,餐桌上必备的一道菜。
做法也很简单,以细磨的米粉或面粉掺入蛋液、肉糜,团成形后下滚油,炸至通体金黄、外酥里嫩便成。
只是后世不叫金石黄灿,而叫黄炸。
欧羡没想到,从小吃到大的东西,居然还有这么一段来历,而且后世最普通的一道菜,在南宋居然是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都重视这道菜。
接下来便是水鱼炖羊肉,水鱼就是甲鱼。
三湘大地有个县城叫汉寿,就是甲鱼之乡,湘人吃甲鱼由来已久,可以追溯到周朝。
而甲鱼与羊肉共炖,能滋阴补阳,这七月中旬食用尤宜。
接下来的麻仁香酥鸭集松软、酥脆、软嫩、鲜香于一体,甚是美味。
众人宴饮谈笑,在欧羡的引导下,又聊起了千面灵狐之事,还有意拉景如、景意入伙。
景如自然是愿意加入的,只是她还要跟师兄说一声才行。
就在她犹豫之时,一阵叩门声传来,罗怀信扬声道了句“进”。
门开后,碧湘阁的掌柜一脸笑意的走了进来,朝席间团团作揖:“听闻黄三娘子携新朋友光临,让小店蓬荜生辉。特奉上一道时令甜羹雪霞羹,请诸位贵客品鉴,聊表心意。”
黄珊闻言笑道:“掌柜又有新巧思?快快端上来吧!”
掌柜闻言,这才轻拍手掌,几位侍女便鱼贯而入,在每人面前放下一只甜白瓷碗。
碗中羹汤清润,红白芙蓉花瓣与嫩白豆腐相映,宛若雪后初霞,清香微散。
欧羡一观一嗅便知,此乃木芙蓉花与豆腐同煮之物,后世称为芙蓉豆腐,有清热之效。
掌柜在一旁殷勤介绍,见众人品尝后皆露赞赏之色,这才搓了搓手,脸上笑容愈发恭敬,他目光转向欧羡,试探着问道:“恕小的唐突,敢问座上这位先生,莫非便是今科二甲进士、嘉兴欧景瞻欧先生?”
此言一出,席间除了早已知情的杨过、黄珊之外,其余人俱是一怔,目光齐刷刷落在欧羡身上,满是惊讶之情。
难怪此人气度谈吐如此不凡,原来是个二哥一样的文武全才啊!
欧羡闻言放下羹匙,微微一笑,坦然道:“正是。”
“哎呀!果然如此!”
掌柜的喜形于色,连忙又是深深一揖,“欧先生才名,小的早已如雷贯耳,只恨无缘拜见。今日得睹风采,实乃三生有幸!”
他言语热切,接着又小心翼翼的问道:“不知…小店肴馔,可还入得先生之口?”
见欧羡含笑点头称善,掌柜眼中精光一闪,终于图穷匕见,恳切的说道:“先生若能屈尊,为小店留下一二墨宝,以为镇店之雅望,则碧湘阁上下,感激不尽!”
说罢,眼巴巴的望着欧羡,满脸都是期盼。
众人听得此话不禁大笑出声,原来绕了一圈,就是为了这个。
欧羡却神色有些尴尬,他写诗真的很一般啊!
但在众人的起哄下,他只得拿起笔写道:
菜之味兮不可轻,金盘灿若月华明。
一匙舀尽潇湘雨,并入芙蓉暖夜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