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他太过专注诗赋,反倒忽视了问策,这才让周坦拔得头筹。
这时,乔相公的声音接着传来:“第一甲第三名,荆湖南路,潭州府,赵沐!”
欧羡听到赵沐的名字后微微一愣,他想起了那天在河边的谈话,没想到赵沐一语成谶。
只见赵沐从容出班,步履沉稳,与邵泽一同谢恩行礼,完全看不出他心里真实的想法。
三魁唱名谢恩后,便到了皇帝施恩赐物的环节。
内侍手捧金盘,鱼贯而出。
依照旧例,宋理宗亲赐一甲三人敕黄、御制诗篇、金花。
每赐一物,均有礼官高声唱赞,受赐者需再次叩谢。
殿廷雅乐适时奏响,更显恩宠隆重。
待一甲三魁赏赐完毕,乔行简略作歇息,饮过内侍奉上的润口茶汤,方才继续主持传胪。
“嘉熙二年殿试,第二甲第一名,两浙东路,婺州,孙德之!”
自此,唱名进入二甲序列,虽不如一甲三魁那般万众瞩目,但每唱到一人之名,殿外仍会奏响一小段吉庆雅乐,閤门司赞导亦照样传唱。
被唱名者依次出班,不必再行至御阶前,只在丹墀下相应区域肃立即可。
“二甲第九名,两浙西路,绍兴府,欧羡!”
猛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欧羡不禁愣了一下,随后才走出队列,行至丹墀之下。
而他也是二甲最后一名,在他之下便是三甲,属于进士出身。
却也意味着,欧羡已跻身于全国菁英的前列。
唱名毕,声传完,一切尘埃落定。
所有新科进士的姓名与次第,都公布了出来。
往年都是一甲二甲高高兴兴,三甲四甲笑意盈盈,五甲神色遗憾。
今年正好反过来,一甲只有状元高高兴兴,榜眼、探花都面露遗憾之色。
五甲同进士们最开心,一个两个笑容满面。
欧羡侧头看去,难怪这帮学渣这么开心,原来贾似道也混在五甲同进士里面......
一名宦官自殿内东侧门走了出来,立于高阶之上,面向丹墀下众进士朗声道:“诸位新科进士听宣,陛下有口谕!”
众进士闻言,立刻整肃衣冠,垂手躬身,屏息聆听。
宦官朗声宣道:“尔等寒窗苦读,今日金榜题名,朕心甚慰。既入仕途,便为国之栋梁、民之父母。望尔等自今而后,怀忠君报国之心,守士大夫气节。勤修实学,明理笃行,体察民瘼,清廉自守,兴利除弊。朝廷待士以诚,取士以公,望尔等不负君恩,不负所学,同心协力,共扶社稷!钦此。”
众进士齐刷刷再拜,同声应和:“臣等谨遵圣谕!当恪尽职守,报效君国!”
这时,宏大的雅乐《隆安》之章再次奏响,这一回乐声很是恢弘壮丽。
御座上,宋理宗在乐声中起身,在仪仗扈从下,缓步离开文德殿,还宫而去。
殿内殿外,文武百官与数百新科进士齐整躬身,恭送皇帝离开。
待仪仗完全消失在殿后通道,殿廷的氛围稍稍缓解。
左丞相乔行简、天官汪万里等一众紫袍重臣,先向一甲三魁拱手道贺。
虽然是惯例的客套,但由当朝宰执亲口道来,感觉上还是有些不同的。
其余百官,也依着品阶高低,纷纷上前致意。
一时间,周坦三人身旁贺声环绕,成了整个文德殿最瞩目的焦点。
欧羡等二甲进士周边也有不少官员祝贺,有的拉起了家常,有的干脆就是亲戚。
“师弟,恭喜你!”
郑寀走了过来,看着朗朗如月的欧羡,满是欣喜的说道。
欧羡拱手回礼,微笑着说道:“多谢师兄,总算没有辜负夫子。”
两人才聊了几句,旁边便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这位便是官家都盛赞的神童,欧羡欧景瞻吧?”
郑寀扭头一看,行礼道:“下官见过李相公,景瞻,这位是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李学士。”
李鸣复是资政殿大学士,所以郑寀叫他相公也行,叫学士亦可。
欧羡行礼道:“学生见过李相公。”
“风姿特秀、仪端神逸,传贻公教了个好弟子啊!”
李鸣复很是满意,正要开口邀请欧羡去他家坐坐时,汪万里走了过来,温和的问道:“可是欧景瞻?”
“正是学生。”
郑寀见状,行礼后又介绍道:“这位是吏部天官汪大人。”
汪万里摆了摆手,爽朗的说道:“景瞻不必多礼,上回你帮了我儿,我都没感谢你呢!下次得空,来府上一聚啊!哈哈哈...”
郑寀有些疑惑的看向欧羡:你啥时候跟汪大人扯上关系的?
欧羡自己也一脸懵逼:我啥时候帮过你儿?
汪万里这话时故意说给李鸣复以及紧随其后的郑性之听得,至于欧羡本人,只要他见到自家儿子女儿,便知道是哪件事了。
李鸣复、郑性之果然一脸无语,鼓励了两句后便转向别处。
今年的殿试真是英才云集,就是奇葩有点多,但凡赵沐稍微洁身自好一点,他们也犯不着盯着一个欧羡啊!
众人聊了一阵,便听到钟声传来。
礼部官员开始引导其他新科进士,依序、安静地退出文德殿。
欧羡随着人流走,穿过层层宫门,前方便是东华门了。
这时,禁军们前来了马匹,尤以三魁的马匹最为高大、毛色最为明亮。
欧羡等二甲进士的马匹次之,再往后的三甲、四甲、五甲进士有马就不错了。
要知道跨马游街本是属于状元的殊荣,现在大家都能沾沾光,还要啥汗血宝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