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道:“是这个道理,往年皆是如此,只是都在衡量彻底得罪九皇子和赚得的利益,到底哪个分量更重。”
“朝廷不会在乎一家商号的兴衰。可后续军需转运,仍需商贾在背后出力,总得有人顶上来。”
李宸颔首道:“弟子明白,无论谁家都得有皇子或是匹敌皇子的权势在背后作靠山。”
林如海拍了拍李宸的肩头,起身道:“今日时候不早,为师言尽于此,你也不必为此忧虑,只需把握好做事的分寸。”
“更不可因为这种事,而影响了你应试的心境。”
“商贾之道,终为小道,要记得你是在为何苦读,又为何才走到了今日这一步。”
李宸起身相送,恭敬行礼道:“谨遵师父教诲。”
林如海正要开门,转身又问,“你当真要在这多居几日?”
李宸如实道:“家中房屋陈旧,如今正在动工修缮,恐怕需要些日子,想来与其挪到偏院忍耐,倒不如来这边读书清静。”
林如海疑惑,“这都入冬了,怎的才开始修房子?”
李宸随意寻个借口道:“可能是先前没有备好银两吧。”
而后连忙转移话题,“对了师父,师妹她好像染了风寒。”
“什么?”
林如海心头一颤,当即开门而去。
李宸在背后看着,不觉笑了笑,“不错,不错,林黛玉看看你怎么瞒过老丈人的眼。”
……
林黛玉合拢了书本,轻轻打了个哈欠,将身上披着的薄毯搁在一旁,正欲起身梳洗,却是听得门外一连串仓促的脚步声。
紫鹃和雪雁对视了一眼,见自家姑娘也是点头,便忙去开门。
可门一开,却是吓了一跳。
门外林如海、苏姨娘,还有府里有头有脸的嬷嬷、管家媳妇,都已经候在门外了,挤得满满全是人。
苏姨娘满面愧色,哽咽道:“老爷,都是妾身照看不周,连姑娘生病之事都不曾知晓。”
“前番姑娘在宫中好生护着妾身,没堕了林家的颜面,我却……”
林如海抬手制止道:“好了,不必多说,玉儿心性要强,纵使生病也不愿多劳烦别人,你不知情是情有可原。”
“但往后还是需多留心些,年节前后,我回府的时候怕是会越来越少,这府里还需要你多照看。”
苏姨娘连忙俯身行礼,“妾身明白。”
紫鹃和雪雁连忙让开通路,垂首恭立两侧,心中皆是暗叫不妙,‘完了完了,这下姑娘可怎么收场?’
可当众人走进了床帷前,紫鹃偷偷抬头瞥了眼,却发现姑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钻进了衾被里,簪子也拔在一旁,青丝在肩头披散开,还真又几分病弱模样。
雪雁不忍赞叹,‘不愧是姑娘,装病的本事果然是一等一的。’
下人端了靠椅过来,林如海撩袍坐下,抬起手背在林黛玉的额头探了探,而后松了口气道:“看来将养的不错,倒也不发热了。”
苏姨娘提着的心也随之放了下来,忙与身后的嬷嬷吩咐道:“让灶房煲一炉鸡汤送来,给姑娘补补身子。”
“是。”
林黛玉忙坐起身,劝道:“姨娘,不必麻烦,都是这个时辰了,便是灶上的嬷嬷们也该歇息了,更何况我晚膳也已用过。”
而后又转头扫视众人,询问道:“爹爹,您回府了,女儿有恙还没去请安……”
见林黛玉精神尚可,只是略显疲态,林如海安慰道:“不必如此。”
“为父也是在宸儿那听说你染了风寒,便赶快让人进来看看。”
“这些时日忙得很,顾不上你,为父心里实在有愧,玉儿莫要见怪才是。”
林黛玉心中登时明了,银牙暗咬,‘果真是李宸搞的鬼!’
可面上却毫无波澜,只是甜甜一笑,柔声道:“无妨的,爹爹操持的是国家大事,女儿都明白。”
“女儿也不小了,能照顾好自己,爹爹放心便是。”
见女儿这般懂事,林如海心头愈发柔软,揉着林黛玉的发顶,道:“好孩子,好孩子,等忙过这一阵,来年便是你二八芳龄的生辰了,到时候爹爹好好为你热闹热闹。”
林黛玉眉眼一弯,笑道:“好,多谢爹爹。”
让人扶着她躺下,林如海亲自为她掖了掖被角,“那你好生歇息,爹爹先回去了。”
“好,爹爹也留意身子。”
林如海起身,迈步而出,经过书案前顿了顿脚步。
目光略一停留,然后拂袖离去。
林黛玉心中本是一惊,见父亲并没有深究,也没有上前去翻,更没有查验墨台的痕迹,便长长松了口气。
待门关上以后,擦了擦额间的细汗,叹道:“就算没病,也要被这阵仗吓出些病来了。”
紫鹃在旁边嚅嗫道:“姑娘,总是这样装病不出,府里也要跟着大惊小怪了。要不然,李公子那头,您还是给个说法吧,这样不是长久之计。”
林黛玉闻言,眉头便是皱了起来。
再躺进床榻里,叹道:“我知道了,再等等吧,容我好生想想。”
紫鹃雪雁不敢置喙,便收拾了周遭,退了出去。
……
正堂内,
苏姨娘服侍着林如海换衣梳洗,见林如海面色不善,不觉问道:“老爷,可还是在忧心姑娘的病?我方才遣人去灶上问过了,姑娘今个胃口倒不错,晚间还用了一整碟卤鹅呢。”
“没在想她。”
林如海一摆手道:“这丫头,是在榻上装病呢。”
“装病?”
苏姨娘听得一愣,“好端端为何装病?”
林如海将脚从木盆中提起来,接过棉巾慢慢擦拭着,摇头叹道:“怕是跟宸儿又闹了什么别扭吧?称病不去见人,自己又在案上写了那么多宸字,上面还打着叉,来不及收拾压在底下,谁看不出来。”
“宸儿那头,自然也是心知肚明的,这两个人倒好,拿我这个当爹的来给他们消遣解闷,当真是胆子不小。”
苏姨娘听明白以后,不觉捂嘴笑道:“老爷,也不能这么说,若是一旦病了呢?看看也是好的。”
心里则是念叨,‘姑娘竟然跟宸哥儿闹了脾气?这可不行!总得想个法子,让他们和好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