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府,外书房。
李宸端坐案前,眉头微微蹙着,陷入深思。
虽然说眼睛盯着面前的经文,但是念头完全不在其上,还在考虑外面的形势。
忽然,身旁刮进一阵风来。
抬眼一看,是紫鹃轻手轻脚的走上前来,扶着淡紫裙裾,躬身行礼,道:“李公子,我家姑娘昨夜染了风寒,身体不适,此时正在榻上歇息,故此就不方便见您了。”
“不过姑娘有吩咐,若是李公子有什么要求,只管让奴婢们传达便是,或是安排旁人去办也使得。”
‘我用过的借口她也直接拿来用?林黛玉,可真有你的,面皮越来越厚了。’
李宸心中腹诽,再偏头瞥向紫鹃,见她深深垂着头,不敢抬眼,心里只觉好笑。
林黛玉安排谁不好,非得让她来见自己。
难道是觉得自己对紫鹃不够熟悉吗?
紫鹃一个忠厚的老实丫头,让她来撒这个谎,还真是太难为她了。
这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答案太过明显。
不过转念一想,若换雪雁来,怕是还不如她。
轻咳了声,李宸收拢了思绪,开口问道:“紫鹃姑娘,我听闻昨晚薛姑娘是在府里留宿的,可是她们二人一并染了风寒?”
紫鹃闻言,面色一变,连忙道:“不是的公子,薛姑娘无事,只有我家姑娘身体孱弱……这症候是打小就有的,由来已久了。”
李宸心中无语。
这话搁在从前他自然相信,可如今的林黛玉,体质哪里还有那般弱不禁风?
怕是耍出一套刚猛拳法都能看家护院了。
再说他昨晚抱着薛宝钗睡的,那人和个暖炉似的,怎么可能染风寒呢?
只能是林黛玉不想解释镇远侯府的事,才避着他不见。
“行,那劳烦姑娘替我传句话回去。”
紫鹃连连点头,“公子请讲。”
李宸端起茶盏轻抿了口,淡淡道:“就说,师妹这风寒染的真是时候,师兄倒很想入房探望,可若不方便叨扰,那这几日便在外面候着了,正好我也有许多学问要向师父请教。”
再转向紫鹃,嘴角微挑,道:“紫鹃姑娘,若是能在附近给我腾出一间屋子来,那便更好了。”
听闻此言,紫鹃心中明镜。
怕是李公子已经猜到姑娘是在装病。
不觉苦笑着,心中暗道:‘神仙打架,小鬼遭殃,苦的还是我们这些跑腿的。’
但面上也只有唯唯诺诺地应了下来。
“是,奴婢这就去传话,公子可还有别的吩咐?可要寻人来伺候?”
李宸摇摇头道:“不必,我自己来就好。镇远侯府日子过得简素,一向是自力更生的,屋里头都少有人伺候。”
紫鹃抽了抽嘴角。
‘不是已经有了香菱和晴雯吗……怎么就少人伺候?’
但忍着还是没有问出口,垂头应下,“是,李公子,奴婢告退。”
李宸再捧起书卷,便将此事抛在脑后了。
而后,真就在林府的这间偏院里安了身,衣食起居都随着府里的安排。
林府上下,早将李宸当做姑爷看待,所用之物自然都是府里最上等的,比林如海的份例也不差了。
自己的院子正好在动工修葺,在这偏院里住上十日,潜心修学,正合李宸的心意。
如此,直至暮色。
不知为何,今夜林如海竟然罕见地从衙门归来。
一入门,连官袍都未曾换下,便径直往这外书房来了。
“弟子拜见师父。”
李宸起身行礼。
林如海微微颔首,而后坐到上首,抬手道:“不必多礼。”
“听说你今日要在府中住下,可是有什么事在等为师回来?”
师父竟是特意来寻自己的。
李宸当即恍然,方才自己经过正门时,是瞥见有马车派出去了。
想来应是苏姨娘的手笔,果然银子是不白花。
“弟子正有几处经文讨教。”
李宸立时从袖中取出一本小册,其中所要请教的问题,其实是林黛玉给自己准备的功课。
林黛玉所问皆是生僻艰深之处,并非一般寻常问题,李宸转而请教林如海,自无瑕疵。
林如海接来翻了几页,便耐心地解读起来。
师徒二人讲经论道,直至夜深。
林如海轻吐口气,将手中书卷搁在案头,“今日不早,留下用晚膳罢,我让灶房去备。”
“多谢师父。”
林如海端起茶来,抿了一口润润嗓,定睛再看向李宸问道:“今日来不单单是为了学业吧?可是还有外面的事。”
李宸挠了挠头,“瞒不过师父。”
林如海轻吐口气,“让玉儿带着你的东西进宫,你倒也想得出。”
“不过这一步走得凌厉,难有人能预料,确有成效。若无意外,薛家这一关,算是能熬过去了。”
手指叩了叩桌案,林如海再问道:“你想问为师,接下来该如何反击?”
李宸起身作揖道:“弟子正是此意,正所谓‘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若是始终被动防守,对方还会有层出不穷的手段来找麻烦。”
“长此以往,京中的生意总要受牵累,弟子也无法专心读书了。”
林如海叹了口气,略感无奈道:“你这孩子,若非你经文确实读得不错,我倒要责怪你将这黄白之物看得太重了。”
“这名声传出去,于你将来的官途,可算不得好事。”
李宸言辞恳切,回道:“师父教诲,弟子心中有数。”
“只是将来无论行什么事,都绕不开银钱二字,总归是要派上用场的。只要不是与民争利,心中装着百姓,这些银子便都是我们日后做事的底气。”
“况且,银两放在我们手中,总比放在那些歹人手中,要有用得多。”
林如海略一思忖,随即抬手摆了摆,“好,你这话也有几分道理。既如此,为师便再帮你打这一拳。”
‘老丈人还当真有办法!’
李宸眼前一亮,当即行礼道:“请师父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