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尤进说得很委婉,但镖队众人也不是傻子。
只要是通晓世故之人,基本上都明白淮安王这厮是要抢夺贡品。
一个坐镇地方的王爷要为难自家,就算是陈小刀也感觉压力蛮大的。
不是陈小刀怕了淮安王,而是这种身居高位的人所掌握的资源太大,一举一动所造成的破坏完全不是一般江湖中人所能想象的。
陈小刀略作犹豫之后,抽剑便将尤进刺死,然后对众人道:“全部灭口,一个不留!”
镖队的大部分人基本上早就对陈小刀的智慧和人品深信不疑,虽然陈小刀此时的命令有些不太符合江湖侠客的一贯信念,但却还是毫不犹豫的出手,将些个跟着尤进一起投降的喽啰斩杀殆尽。
也有几个人对陈小刀的做法表达了异议。
如历事较少的赵归雁,行事孤高的司马不平和欧阳无敌、单纯的展雄飞以及心思不明的寇英麒等。
展雄飞忍不住道:“这位兄台,你虽是展某的救命恩人,但是你枉杀投降者的行径我实不敢苟同。这些人也是爹生娘养的普通人,他们你既然已经选择放下屠刀,你等又何必赶尽杀绝呢?”
赵归雁皱着眉头亦道:“是啊!姐夫,咱们这么胡乱杀人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司马不平和欧阳无敌也神色难看的看着陈小刀,此番二人被苗凤秋打的傲气全无,再见得陈小刀这般行事,顿时萌生去意,只待陈小刀解释些。
唯寇英麒在一边叹气,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老仆贾胡示意阻止。
陈小刀叹了口气,将所有人都召集过来,然后对展雄飞和赵归雁道:“看来你俩是完全没有意识到淮安王的劫镖到底意味着什么?更不曾想到此番事件暴雷后的严重后果!”
展雄飞皱眉道:“在展某倒想听一听,淮安王劫镖与阁下将人赶尽杀绝到底有甚关联?”
陈小刀道:“江湖中人劫镖,哪怕是劫了朝廷贡品,却也只能说是其个人胆大包天,肆行无忌。但是当一个当朝王爷截杀运送贡品的镖队时,其性质就变了。
这不是普通的劫镖,而是阴谋家或者野心家要造反叛变的征兆。
一个世代王侯的贵人,只要是对朝廷还有些敬畏,哪怕再贪婪也绝不敢对皇家贡品下手。
真正敢下手的王公贵族,一定是对朝廷失去了敬畏之心的野心家。
毫无疑问,淮安王必然就是这种人。
他如今尚未真正举起反叛之旗,必然不敢泄露反叛的风声。
此番被淮安王派来截杀咱们的人,那就一定是他的铁杆心腹。
这样的野心家爪牙一旦放归,不但咱们的情报必然泄露,未来他们反叛时对无辜百姓所作的每一件恶事,都将有我们的一份因果在里面。
展兄,除恶务尽这个道理,我想你应该不会不懂吧!”
听得陈小刀这般解释,原本对陈小刀颇为信服,且毫不犹豫的遵守了指令的镖队众人却都暗自松了口气。
果然,小刀哥还是一如既往的靠谱。
司马不平和欧阳无敌同样也接受了陈小刀的说法,两人在江湖上混迹了这些年,对些个阴暗之事也并不陌生。
唯有展雄飞和赵归雁依旧有些难以释怀,别看两人的武功修为不差,但本质上却还都属于那种涉世尚浅的江湖菜鸟。
故他俩对陈小刀的解释有些不能理解,甚至觉得他有点强词夺理。
不过赵归雁到底对陈小刀这个姐夫还有些认知滤镜,虽然觉得陈小刀有些过火,却并未直接开口反驳。
但展雄飞却是个真正的理想主义者,他正色道:“陈兄此言差矣!
淮安王是否有谋反之心,你我说了不算,堂堂一朝王侯之命运,岂能由江湖人论断。
再说,就算淮安王心怀不轨,其麾下爪牙之罪孽,也应该由朝廷审判之后明正典刑,陈兄以草莽之辈代天行宪,岂不是侵凌皇权,明犯律法?”
陈小刀听得,却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怪不得这厮后来脱离江湖,跑去给某个黑炭头当打手,原来这厮天然就是个皇权派。
陈小刀很清楚,对于这样的人,任何解释和说服都只是苍白无力的借口。
陈小刀笑了一阵,却才收敛了气息,道:“展兄,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已经很清楚了!快意恩仇的江湖并不适合你,朝堂才是你的归宿,如果有机会,就去找个好官儿追随吧!”
展雄飞皱眉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与陈兄,陈兄不要顾左右儿而言他。方才你等屠戮这些无辜者的残酷行径,属实令人发指,我希望你们能向官府自首。”
陈小刀被展雄飞的天真给逗笑了。
他看着展雄飞,笑道:“展兄,我对你的印象一开始还是很不错的。现在嘛,我只想说,滚你玛德蛋!”
“你!”展雄飞没想到陈小刀这般风度翩翩的绝代潘安,居然也会爆粗口,一时间竟呆滞了一下。
陈小刀也不管他,却对众人道:“我辈江湖中人数十年如一日的苦练武功,修习绝技,绝不是为了给某个人或某些势力当鹰犬,而是为了行侠仗义,快意恩仇!
只要不违背侠义和良心,碰到邪魔外道,直接干就是了。
讲证据,尊法度,那是朝廷官府的事儿。
对于我等江湖中人来说,只要有怀疑就足矣!
淮安王是不是谋反,有没有切实的证据,这些跟我们无关。
但是,他要劫我们的镖,那就意味着他就是我们的敌人。
他若非得找死,那咱们也只好成全他便是。”
展雄飞不顾一身伤势,决然拦在陈小刀面前,大义凛然的喝道:“陈兄!你们不能这么做!刺杀当朝王爷,可是诛九族的谋逆大罪!我决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铸成大错!”
陈小刀一掌将展雄飞拍倒,蹲下身来,看着展雄飞的双眼,道:“展兄,你别逼我杀你!
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
你有你的信念,我等江湖中人自有江湖中人的规矩。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你若真想阻止我们杀淮安王,最好是劝淮安王不要来惹我们。
而不是在这里跟我们这些草莽之辈讲什么逆来顺受的大道理!”
说完,陈小刀带着众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寇英麒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实际上他十分赞赏展雄飞将朝廷视为公理的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