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寇氏遗孤的上门,赵英雄可谓颇有些心怯。
这边大女儿刚嫁人没多久,人家正主就找上门来了。
只要是个在意名声的人碰上这种事情,就难免会心虚愧疚。
更何况是赵英雄这种道德基准线极高的江湖大侠?
如果换个比较功利的当事人,很有可能会直接让寇氏遗孤直接消失。
好在赵英雄品行着实比较在线,他实在干不出那种为了个人私心而戕害无辜的卑劣事儿。
赵英雄甚至没有对此事藏着掖着,反而大张旗鼓的摆开门面接见对方。
当然,作为众人的智略担当,陈小刀却还是给出了个馊主意,用以化解寇氏子的盛气。
故当寇英麒报名进入中州镖局,来到主厅时,却见一口乌木棺材正摆在大堂正中,周围多挂白绫、扎纸。
赵英雄,柳轻侯、陈小刀、郑青山、雷醉等一干人分列左右,肃然对寇英麒行注目礼。
寇英麒见得这般场景,当场就懵逼了。
他心中酝酿了无数质问之辞,这个时候却是一个字儿也蹦不出来。
这乌木棺材里装的不是别个,正是战死在擂台上的雷小柔。
或许有人会问,雷小柔都死了快两月了,怎么现在才处理他的后事?
只因为江湖是一个很现实且残酷的圈子。
江湖人,或许今日高朋满座,明日就有可能横尸街头。
这种无法预估的不稳定,就注定了江湖中人,哪怕是最正派的大侠,大部分时候也会遵循死人给活人让道的先行准则。
(当然,条件准许的情况下也会遵循世俗的礼法。)
擂台决战过后,赵英雄因急着给柳轻侯疗伤,雷小柔的尸体只能暂时盛殓入棺,由赵素霓等人看护。
为了避免雷小柔的尸身腐烂,陈小刀甚至还特意将冰魄神剑置于棺内,以冻气镇之。
赵素霓之所以回金陵那么晚,其中一个原因就是要护送雷小柔的遗体。
雷小柔战死在擂台上,不管他的战果如何,他总归是对抗外域番僧而死,可谓英雄也。
所以,哪怕寇英麒再有甚怨气,在雷小柔的灵堂面前也得规规矩矩的上香叩头。
他要是敢在这里作耍,陈小刀敢直接当场活劈了寇英麒,别人也不能说出什么不是来。
寇英麒倒也乖巧,见此直接弃了手中剑,先跪在堂外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入得堂前。
同样一身白的郑青山给他递上线香三柱,引导寇英麒上香,叩首。
雷醉作为雷小柔的义子,以送终人的身份披带重孝叩谢答礼。
一套祭奠礼仪下来,寇英麒的心终于彻底沉静了下来。
他来到盘坐与棺木左侧的赵英雄身前,俯身下拜道:“小侄寇英麒,拜见赵世叔!”
赵英雄将他轻轻搀起,神色复杂的看着仪表不俗的寇英麒,叹道:“当日寇兄阖家罹难,老夫悲痛难当,只恨力有不逮,不曾护住寇家老小。
当年老夫只以为你亦遭难!
天可怜见!贤侄竟能逃脱大难,此诚可谓老天开眼,保寇家血脉传续,衣冠不绝!”
寇英麒忍不住垂泪道:“当日寇家遭逢劫匪突袭,小侄手无缚鸡之力,只道必不能保矣。
幸好有忠仆贾伯拼死相救,让我假死避劫,方得苟活。”
赵英雄颔首道:“正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贤侄这几年过得可还好些?”
寇英麒道:“小侄当日苟活,本待三年前便来投奔世叔,怎奈因遭逢剧变,一时失了魂(失魂症,失忆的古典说法),忘却了不少前事。
亏得贾伯带着我投奔别处,寻了一个隐居山林的剑术高手拜师学艺。我跟随恩师学了两年剑法,又得贾伯指点,武功稍有所成,不想恩师数月前竟不幸仙逝。”
说到这里寇英麒再次跪倒在地,冲赵英雄叩首道:“小侄身负灭门血仇,虽有心复仇,怎奈实力不济!世叔您是江湖上公认的大侠,恳求您收小侄为徒,传授我高深剑法!”
赵英雄愣了一下,待要说话,寇英麒却又加重了砝码,斩钉截铁的说道:“小侄深知与漫缨妹子有缘无分,但能拜在世叔门下,小侄情愿放弃与漫缨妹子的婚约!”
赵英雄为难道:“贤侄,你这又何苦呢?”
寇英麒沉声道:“小侄此生只为报仇而活!儿女情长,只会耽误我复仇的速度!”
赵英雄没有立刻答应寇英麒,而是借口需要先处理雷小柔的后事,暂时拖延了一下。
雷小柔的身后事处理的很快。
毕竟他生前并没有什么家人亲朋,除了赵英雄、柳轻侯两个结义兄弟,就只有雷醉这么一个收养的义子。
不能说孤家寡人一个,但也差不太多。
雷小柔下葬后的第二天,寇英麒的忠仆贾伯就找上了赵英雄。
两人只寒暄两句,贾伯就直入主题问道:“敢问赵总镖头,我家少爷拜师一事可有结果?”
赵英雄面上露出些苦恼之色,却道:“贾兄,你于寇家贤侄有活命之恩,赵某也不怕与你说实话。
寇贤侄愿意拜入我门下,我高兴还来不及。
唯有他要以两家婚约置换,我却不能接受!
寇家满门遭难,只剩下英麒这根独苗,寇家正需要他开枝散叶,延续血脉。
这个时候若断了两家的亲事,赵某虽鄙薄,却也不愿做这等趁人之危的勾当!”
贾伯笑道:“赵总镖头原来是担忧这个,您怕是多虑了!此事乃是我家少爷先提出来的,纵有别个有所置喙,只要我家少爷公开真相,于赵总镖头的名声丝毫无碍!”
赵英雄摇头道:“贾兄此言差矣!名声于我如浮云,但义之所在,纵毁誉加身,我又岂会在意!英麒贤侄无有过错之处,我若背信弃义,纵别个不言,我亦不能原谅我自己!”
贾伯想到了一种可能,面色却变得有些阴沉,问道:“却不知赵总镖头有甚提议?”
赵英雄道:“我会收寇英麒为徒,并将自身所学毫无保留的传授于他。同时赵寇两家的婚约也当继续履行!”
贾伯神色一呆,眨巴眨巴眼珠子,只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这?
你赵英雄兜了一圈,就蹦出来这么个道道儿?
贾伯对赵英雄的阴鸷水平有些失望,故嗤笑道:“总镖头这话说的好笑!你家大娘子可是刚刚嫁人,如何还能履行两家婚约?莫不是要赵大娘子和离,重新嫁给我家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