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刀引着赵英雄等人在金陵府周游了数日,他们不但见识了佛门的贪婪暴虐,也见证了养济园的仁慈。
陈小刀以养济园为平台推行减租减息之策,整个金陵府的地主大户不敢说百分之百响应,但少说也有四五成的成效。
除非是过于顽固的吝啬鬼,一般只要有脑子的大户人家,哪怕没有执行养济园的“五成租”标准,却也会将原本的地租下调个一成半成,以安抚自家佃户的人心。
由此却让金陵府的百姓受惠颇丰。
这两年,金陵城外各小镇的草市不知怎的越发兴盛起来,连带着金陵城也越发的繁荣起来。
“···地租下降,百姓手里的结余就多了,结余多了就能多吃几口饭,人多吃了几口饭,也就敢多想点以前不敢想的东西。
···百姓能吃饱饭,手里有了余钱,就敢上街买东西,哪怕只小到一尺布、一根针,千人买,就是千尺布,千根针,卖布的、卖针的卖出了货,有了收益,就能支付给织布的织女、打针的铁匠银钱。
织女和铁匠有了钱,就能买其他的东西,如此一环扣一环所有人都得了益处,而金陵府亦为之兴发繁盛,这便是盛世之始也!”
当陈小刀站在一处草市,将这里面的道道儿与三位总镖头分说了些,三人却都听得不明觉厉。
赵英雄看着侃侃而言的陈小刀,神色复杂的说道:“小刀,你不该在江湖这片泥潭里厮混的!你本该是寇蔡公那般兼济天下的济世能臣,如今却在江湖上江湖上浪荡!陈三刀那厮目光短浅,只为门户私计,却误苍生也!”
雷小柔和柳轻侯却都同声感慨,甚为赞同赵英雄之语。
陈小刀却自愣了一下,随后笑道:“总镖头误会了!放弃读书科考非是我爹生前逼迫,乃是我自己的选择。”
雷小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气忿道:“陈家小子你傻了不是!混江湖哪有朝堂做官风光!若洒家的儿子敢放着好好的科考不做,反而去闯荡江湖,我非得打断他双腿不可!”
陈小刀哈哈一笑道:“幸好雷总镖头不是我爹!自我开悟以来,其实对朝廷大势早有所算。当朝朱家历代天子虽然都也算是有为之君,但除了开国之主,余者却无一雄主。
我若入朝堂,纵蹉跎数十年,临了也不过当一裱糊匠而已,心中志趣必难伸展。
若这世上没有内功绝学,没有高来高去的剑客,说不得我便入朝堂拨弄些风云去了!但现实却是,世上真有这玩意儿,我心向往之,那朝堂上的蝇营狗苟不混也罢!”
陈小刀此话一出,赵英雄和雷小柔还没什么,柳轻侯却只觉得吃了一大筐青橘子,满腹的酸涩。
柳轻侯未入江湖之前,也曾是一位勤学苦读的科道举子,立志于科考登第。
奈何几番考举不中,家中又遭逢剧变,故不得不投身江湖。
自己求而不得的东西,却被别个弃之若浮烟。
也就是如今柳轻侯年岁已长,对科考早看得开了,否则他真可能要心理破防不可。
不过柳轻侯倒也明白陈小刀话中之意。
这小子心思高着呢,明显是要做诸葛武侯一般的人物。
若不逢昭烈,便乘桴浮于江湖也。
柳轻侯心下欲为难陈小刀,却问道:“小刀,你引我等兄弟目见佛寺龌龊,比之养济园之德行,可是想要拉我中州镖局入场,与佛门作对?”
陈小刀笑道:“中州镖局已经被天禧寺的和尚拉下场,我只是不欲见诸位长辈被那些和尚所蒙蔽,以致行差踏错,做下恶业,故才借此行使诸位得窥真相,不受困惑。”
说到这里,陈小刀神色一正,道:“如今天禧寺恶行已彰,恶业亦显。敢问三位总镖头,是要趋附佛门,还是持正守义,为金陵府的百姓谋一份福祉?”
赵英雄三人相互对视了几眼,又商议些。
随后赵英雄有些为难道:“小刀,非是我等不肯行义举,那天禧寺到底是正道名门,其纵有行差踏错之处,却也不曾违背江湖道义。我等最多规劝其多行善举,实不好过分插手些事啊!”
陈小刀笑道:“总镖头所言极是。这佛寺盘剥百姓之事,本应由官府来管,我等江湖草莽,若得插手着实有些名不正言不顺。便我行事,却也多以佛道不相容为借口。不过···”
陈小刀说到这里却顿了一顿,继续道:“总镖头便不想管,只怕天禧寺的和尚却不肯任由中州镖局置身事外。”
雷小柔皱眉道:“只要我等不愿意,那些和尚总不能强逼我们吧?!”
赵英雄这时却摇头道:“咱们兄弟自建立中州镖局以来,行事持正。天禧寺若要我等问罪小刀,我等自可断然拒绝。但慧心大师却欲邀我等为中人,咱们如何拒绝得了?!”
陈小刀笑道:“总镖头在江湖上名望既高,人皆信服,若来当个中人,我亦颇为赞同!”
雷小柔不解道:“小子,你既然赞同大哥当中人,又何必弄出这么一摊子,直接让大哥给你与那和尚说和多省事!”
陈小刀笑而不答,柳轻侯亦笑道:“二哥,你想简单了!这小子哪里是想让大哥说和,他分明是想让大哥充当帮凶,趁机勒索天禧寺才对!”
陈小刀道:“三叔莫说的那么难听嘛!
那佛门高僧向以佛门经义蛊惑人心,诱导信徒捐献供奉。
尤其是天禧寺,数百年来搜刮了不知多少田亩和财富。
他们占了这些本应供养万千黎民百姓的资源,对上不纳税缴赋,对下不周济困苦,只一味骄奢淫逸,将个寺庙装点的富丽堂皇。
如此岂不大违人间道义。
道经有云: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江湖上亦有‘替天行道,劫富济贫’之说。
赵总镖头和中州镖局若能助小子给天禧寺刮刮肥油,岂不正合天道之行,又不违侠义之本!”
赵英雄心中早就动摇,只迟疑道:“那天禧寺到底是一方宝刹,方外之地,咱们如此针对···”
陈小刀道:“总镖头此言差矣!
佛祖有云:佛法无边,普度众生。
在佛祖眼中,众生皆是平等的!
不论菩萨比丘还是红尘俗人,于佛祖而言皆无区别。
而今佛门骄奢,于万民无益。
何也?
佛祖是大觉悟者,自言无错,佛法亦无错!
有错的只能是那些念经的和尚,他们口中念着佛法,心中所思所想,脚下所行所为,皆逆佛法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