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虞珂身体没有问题,那么即使她任性跑出来,虞瑾也不至于动怒,但虞珂身体状况堪忧,她还如此任性,虞瑾是当真十分恼火。
只是——
伴着这恼火一起的,更深是担忧和恐惧。
此时此刻,虞珂先发制人,哭了个稀里哗啦,又将她本就剩下不多的怒气冲散,只剩满心无奈。
她蹲下身,用帕子轻柔给她拭泪,不自觉又软了语气:“我都还没骂你,你自己反倒先哭上了,怎的……这是料准了自己不占理,先给我下马威?”
虞珂眼泪止不住,她拿手背胡乱抹了把。
然后,透过眼睛上蒙着的一层水雾,认真看着虞瑾:“我怕大姐姐难过。”
“我也怕大姐姐一个人在陌生的地方,受了打击,会承受不住。”
“我想要大姐姐看着我,想着我,我想陪在大姐姐身边。”
说着话,她眼泪又开始不受控制往下落。
她虽身体孱弱,但却并不是个爱哭的女孩子,今时今日,眼泪就是止不住。
其实看虞瑾的第一眼,她就发现大姐姐比离京前透着明显的憔悴和疲惫,顷刻之间,心中酸涩的情绪,就如是江海决堤,铺天盖地将她淹没。
她固执看着虞瑾的眼睛:“大姐姐你还是最喜欢我的是不是?像小时候一样,无论如何,不会丢下我一个人?”
宣睦出了事,虞瑾却隐瞒消息,也没有返京,不知怎的,虞珂就担心她悲伤盛怒之下会走极端。
当然,虞瑾要走极端,也肯定是不惜一切替宣睦报仇,不至于自寻短见。
但——
她也怕大姐姐冲动之下,会以身涉险,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
她以前,因为知道虞瑾喜欢宣睦,所以不反对她成婚,现在却分外后悔。
要是一开始就没有宣睦,她大姐姐就不需要多为一人操心和伤心。
虞瑾看着虞珂哭得梨花带雨的一张脸,心上也柔软的一塌糊涂。
她手指替她轻轻擦拭眼角泪痕,声音温柔:“你想哪儿去了?我只是这边有事,暂时绊住了脚,拖延了归期。”
虞珂视线始终不曾自她面上移开,这才小心翼翼试探着问道:“他呢?姐夫呢?京城里消息传得沸沸扬扬,都说姐夫可能不好了……”
怕惹虞瑾伤心,她虽有意回避这一茬儿,却又不可能当宣睦这个人不曾存在过。
虞珂有些紧张,紧紧抓握虞瑾的手指:“大姐姐曾经教导我,叫我无论何时何地,处于如何境地,都一定要最爱我自己,大姐姐你也是这样的吧?”
她并不希望宣睦有事,仅仅因为不想虞瑾伤心。
但就是因为知道宣睦在虞瑾心里有地位,有些更薄情更刻薄的话,她也不能说。
她想说,姐妹是亲的,血缘关系斩不断,但姐夫如果没了,随时还能找新的……
只是,这些话,可以用在虞瑾丧夫一段时间后安慰她,却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说。
虞瑾自她进门,就只顾着安抚她情绪,此时才隐约从她这些颠三倒四的话里,咂摸出点别的意思。
还没等她细究,屏风后面就听宣睦的声音幽幽传来:“夫人,你不是说四姨妹的婚事定下了?女大不中留,赶紧把嫁妆单子拟好,这趟回京就把她嫁出去。”
虞瑾:……
虞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