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通讯,伊卡洛斯继续与哥伦比亚女神在燃烧的天空下对峙。
先前对方所动用的权能,近似于那些奥林匹斯企业亲自下场。
马尔斯战争公司的天基武器打击平台拆解他的义体、密涅瓦信息科技的黑客系统扰乱他的数据架构、维纳斯数字传媒的舆论操控动摇他的模因根基、朱诺金融的金融攻击削弱他的灵核输出……
不过是几次交锋的功夫,他便已经变得伤痕累累——从灵魂到机体都是。
当前的哥伦比亚不是他所能够对抗的对手……甚至不是这场酒神战争中任何从者能够对抗的对手。
但此刻回荡在伊卡洛斯灵魂深处的那些声音,依旧咆哮着让他继续站在这里。
无数抗争者的血泪在狄俄尼索斯架构之中共振出了强大涟漪,那些力量反馈到了他的灵核之中,令他输出的精度与规模继续节节攀升。
此刻的哥伦比亚悬停在燃烧的忒拜城上空,她身后的四面旗帜在热浪中纹丝不动,每一面旗帜上的公司徽章都熠熠生辉。
现如今,她的双眼已然化为了两个拍摄镜头,正在以一种审视的目光注视着虽然身体已经七零八落,但存在感却依旧不断攀升的伊卡洛斯。
“还真是熟悉的画面啊……”
哥伦比亚用一种冷淡的语气道。
此刻的她不止是在看对方位于基底现实的这具凭依之躯,包括对方纠缠在深渊暗网里,由无数人思念所搭建出来的模因集本身,都通过维纳斯数字传媒的权能映入她的眼中。
她看着伊卡洛斯身后浮现出的那些模糊轮廓——那些构成他模因内核的失败者们,那些在历次抗争中如飞蛾扑火般撞向公司秩序的殉道者。
那些身影咆哮着,嘶吼着,残缺的身影在他燃烧的翅膀映照下如群鸦盘旋。
“索菲亚·阿什拉夫。”
哥伦比亚饶有兴趣地念出第一个名字,身后维纳斯数字传媒的旗帜随之亮起。
“天才的巫师级黑客,曾以一己之力成功破译日冕数据中心的冰墙,试图向公众披露阿波罗生物在基辅安置区存在大规模违规基因编辑的证据。之后,她在万维网所有主流平台上的账号被封禁,理由是传播虚假信息。而后便是铺天盖地宣传有关于她曾发表过侮辱‘天才彩虹少女学院’与‘感官÷灵魂少年组合’的负面言论……在汹涌的网络暴力之下,她服毒自尽时才十七岁。”
维纳斯的旗帜上闪过一段画面:那个女孩的照片被一个巨大的“已辟谣”覆盖,她的账号头像下方弹出一行提示——该用户因违反社区规定已被永久禁言。
评论区下,是无数不堪入目的侮辱、威胁、嘲笑的精选言论。
“马哈茂德·穆罕默德。”
随着哥伦比亚念出第二个名字,她身后马尔斯战争的狼旗随之亮起。
“中东抗争运动的传奇佣兵,曾在第三次网域战争期间组织了一次对马尔斯战争公司弹药库的突袭行动——那场行动在民间传说里被神化成了史诗,然而真相却是他的战术从一开始就是被设计好的。
“马尔斯战争公司出售的军用加密芯片都内置后门——每一条与公司相关的数据都会被同步备份到公司数据库里。他的全部战绩、全部牺牲,其实都发生在马尔斯的注视之下。就连他最终炸毁的那个军火库,本质都只是一个堆放废弃核原料的掩埋场;而那史诗的一炸,除了将中东地区往后世佣兵战区推得更进一步之外,什么都没有改变。”
这么说着,哥伦比亚身后的传媒之翼闪过一段战场影像:马哈茂德在硝烟中回头,目光穿透镜头,像是知道有人在看他。
此刻哥伦比亚的话语不止是诛心的言论,更是给伊卡洛斯这个模因实体造成真切伤害的锋利武器。
不止是那些被碾死、被利用的抗争者。
还有本就是公司自导自演,用以将民间真正抗争者引蛇出洞的诱饵。
以及根本就没有做出过任何抗争行为,不过是靠着高超的骗术宣传自己反抗公司、借此敛财的骗子。
或者干脆就是反人类的疯子,只是造成的附带损失太大,波及到了公司产业,因此后人给死者也戴上了一顶反抗者的帽子。
……
伴随着她所列举的一个个例子,拆解、解构的一个个有关于英雄的真相,揭露那些或是丑陋或是肮脏的真实……伊卡洛斯感受到自己的存在本身正在被不断动摇。
跟这种攻击比起来,这具模因实体躯壳受到的现实伤害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问题了。
“而你的结局会跟他们一样。”
眼见对方的状态越来越差,哥伦比亚抬起手。
“你不止是会被击败,还会被拆解成可分析的数据模型,被录入下一版防暴手册之中,成为又一个“被镇压”的教学案例。你的牺牲只会在公司那里有统计学的作用,你们所有的抗争都会被编目——归类为‘经典失败案例’,那些案例的编号将会长到令数据栈都溢出。
“没有人会害怕你的,伊卡洛斯;可能只有一些公司基层员工会害怕你的数据过时得太快,快到来不及写进下一季度的风险评估报告。”
哥伦比亚的话语与公司的权能一同拆解着伊卡洛斯的存在本身——先前那些缭绕在他周围的抗争者虚影们一个个地沉默了下去。
那骤然空虚的热情,令他一度都无法使用模因解放。
哥伦比亚看着此刻明显萎靡下去的伊卡洛斯,发出了一声不带任何情绪的嘲笑声,随即展开了她的最后一击。
“让我想想还有什么呢……对了,你现如今的这个形象的由来,那个叫廖漆的人;逐日的伊卡洛斯、碎穹之战,诺德安置区的解放运动……听起来多么伟大的壮举啊,但它们的真相又是如何呢?”
哥伦比亚一边说着,一边借由几个公司的权能开始检索有关于廖漆的真相。
依照她先前查询到的经验,这么大的事情只有一个可能——在公司博弈中被推到前台,维持民众日常认知的宣传玩具罢了。
但这一次,她错了。
输入关键词查询的瞬间,裂纹宛若蛛网一般攀附到了她如今已经由无数股市K线构成的身体上;身后的六对传媒之翼也碎裂了两对,无数碎片在半空中好似夏日雪花一般飘洒、消逝。
四面给她源源不断反馈着力量的旗帜,也在同一时间燃烧了起来。
雪花屏的噪点在一瞬间覆盖了她的面庞,接着她就好似卡死的鬼畜视频一般以极高的频率开始抽搐。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怎么……怎么么怎怎怎怎怎……廖廖廖……qiqiqiqiq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