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伯看向卓公,卓公名望很高,他的话很有分量。
卓公闭上眼睛沉吟片刻,随后喟然长叹道:“其中利弊,县公其实已经说得很清楚。对于别的宗族来说,或许还要考量再三,但对于我们卓程二氏来说,本就是冶铁发家,自然更清楚朝廷的诚意,何况大多数族人也并没有改变,只是从原来的族籍,纳入朝廷的户籍当中,正常缴纳赋税而已。且还能得到高产作物,诸多农具,并非坏事呀。”
“可是父亲.......”
卓伯还是有些不甘心。
卓公摇摇头道:“明日我再亲自去一趟县衙,与县公说清楚,我们卓家愿意。”
“卓公.......”
程公睁大了眼睛。
周围诸多族老都看向他,最后程公也只能叹道:“那我也与你一同去吧。”
“嗯,就这样吧。”
卓公环顾四周道:“县公说得没错,这对于宗族来说是机遇,若我因私而置族人于不顾,岂不是让人戳脊梁骨?”
“既然卓公深明大义,那我们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族人,以后族人也有出路了。”
“是啊,宗族以前都是经营铁产,若能多交土地丁口,朝廷也能多给予些铁的份额下来,届时祖上传下来的打铁手艺不就有用了吗?”
“打仗确实出生入死,却也是晋升的正途。何况朝廷还会选拔优秀的族中弟子入仕,届时宗族也算是有了盼头啊。”
诸多族老们感叹不已。
很快会议结束。
等人走后,卓宅就只剩下卓公父子。
卓伯立即质问道:“父亲,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卓公轻声说道:“我在为保存宗族之基业。”
“可是如此,我们治下的田地和丁口如何是好?每年收粮数十万斛,就这么没了?”
“朝廷给予的难道不多吗?况且你以为违背朝廷的命令就能安然无恙?”
“父亲这是什么意思?”
卓伯不解。
卓公叹道:“你呀,还是不够稳重,这家以后怎么放心交给你。”
卓伯更是纳闷道:“父亲,朝廷可是要收走我们的土地和丁口,即便朝廷给予盐铁专营,谁知道分润多少?土地才是宗族基业,难道父亲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族老们反对也无妨,只要父亲出面告诉大家,这是朝廷的阴谋,是要大家把田地交出去,要多缴纳赋税,相信大家一定会支持父亲,到时候砸了县衙,朝廷也不敢说什么!”
“啪!”
“混账!”
卓公大怒道:“我怎么生了你这逆子?”
“父亲!”
卓伯也气恼道:“那你倒是说说,为何要如此?”
“愚蠢!”
卓公叹道:“你想想,朝廷此举,卓程两家的族人们会怎么想?他们的田地本就不多,甚至家贫者还要为我们做田奴徒附才能维持得了生计。”
“此时朝廷收走土地,让他们归于朝廷户籍,虽有被征召打仗之险,日子却比以前要好过一些,可以打铁、卖盐、榨油,活路也好不少,族人们势必是愿意的。”
“我们若是强行阻拦,族人们的心就散了,宗族就散了,人心也就失去了,况且我们执意阻拦,你不会以为朝廷就放任吧,肯定有的是办法对付我们。”
“如果按你说的那样,我去哄骗大家,不提一旦被大家知道真相,我们主家就会被推翻。哪怕没人知道,朝廷难道就不会派大军来剿灭吗?”
最后他失望地摇摇头道:“说到底,我们只是地方大姓,家族没有人为官,终究算不得豪族!”
季汉的举动说白了其实就是把原来宗族隐藏起来的人口土地收为国有。
但本身人口和土地结构并不会被打乱。
甚至以前卓程二族就缴纳赋税,只是隐匿了不少人口和土地,少缴纳赋税而已。
现在就是将这些宗族名下藏匿的人口和土地翻出来,记录在朝廷的户籍当中,以后缴纳的赋税就是交给朝廷,而不是像以前这样缴纳给宗族里面的地主。
正常情况下朝廷这么做肯定会遭遇他们的拼死反抗,但架不住朝廷给的太多了,又是官位又是盐铁纸等商业经营权。
他们这些宗族主家分得最多,可汤汤水水总会撒到族人们头上去。
反正对于族人们来说,以前是给宗族打工,现在是给朝廷打工,跟以前没什么区别,他们也没什么损失。反而回归朝廷之后,还有新的生计活路,甚至有机会做官。
只要不傻,自然该清楚对于自己来说,这是一件好事。
虽然古人愚昧,宗族族老们利用自己的威信和权威,歪曲政策,把它弄成一件坏事,激起宗族族人的反感也容易。
然而卓公思虑再三,最终还是决定不这么做。
一是县令把这些事情公布出来,卓程两家的族人都知道了这件事,或许他们能糊弄得了大部分族人,但今天在场的其余族老们又不傻,不一定拉拢得了。
二是朝廷也没有亏待他们,而是公平交易,他们没有道理反对。即便他们家大业大,要缴纳的土地和人口更多,可朝廷分给他们的东西也多啊。
三是如果过于保守,选择与朝廷对抗到底,煽动宗族反抗的话,朝廷搞不好会出动军队,他们可没有这样的本事和能力与正规军抗衡。
说到底到了这把年纪,在乎的是宗族顺顺利利,家族顺顺利利,在朝廷公平交易的情况下,实在是没有必要与朝廷作对。
所以卓公听到卓伯居然想煽动民心,这才愤怒。
因为你老老实实一点,那朝廷可以把商业用来弥补他们农业上的损失,就是拿工商业换农业而已。
可你不老实,反抗朝廷的政策,甚至煽动民心打砸县衙,那就是造反。
朝廷的大军可不管你这那的。
到时候宗族覆灭顷刻之间。
所以卓公很清楚。
“这是大势所趋啊!”
卓公最后叹道:“听闻这是太傅府的命令,陛下有了丞相,又有了太傅,恐怕大汉说不得还真有机会三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