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禅高坐主位之上,从席上站起来,身子前倾,双手虚抬。
“臣多谢陛下!”
诸葛亮从地上起身。
“快。”
刘禅向左右侍从挥手道:“给丞相铺席。”
侍从们立即在刘禅右手边的陛下处铺上了一张草席。
这种草席也不能提前铺,因为正常来说臣子都是站着与皇帝对话,只有恩典才能铺席就坐。
“谢陛下!”
诸葛亮坐到了席上,然后向刘禅拱手说道:“陛下,知微情况有些特殊,请陛下恩准知微无需跪拜行礼。”
“原来如此。”
刘禅立即伸手示意道:“先生国之大才也,朕特许先生自此之后见朕无需稽首!”
“多谢陛下!”
方敏连忙拱手弯腰行礼。
“给先生铺席!”
刘禅再次赐下草席。
“谢陛下。”
方敏便坐在了刘禅左手边,诸葛亮的对面。
此时殿内上方是刘禅,他的下方左右两边是诸葛亮和方敏,周围则是服侍的小黄门与宫女一类,门口便是甲士。
刘禅开心地说道:“丞相离开成都去了汉中,朕心里总是空落落的。如今丞相终于回来了,朕在心里的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国家不能没有丞相,朕也不能没有丞相。”
诸葛亮无奈道:“陛下,臣总归是要北伐完成先帝夙愿,此番回来,便是要在成都推广水稻,待来年国家丰收之际,便是北伐讨贼之时。”
“纵使如此,朕能多多与丞相亲善,聆听丞相的教诲,亦是好过朕每日在宫中看些朝廷公务来得舒坦。”
“臣谢陛下厚恩,那便趁着今年我回成都的时候,与陛下多做国事。”
“甚好甚好。”
刘禅高兴地样子完全不是作伪。
相比于方敏,他其实并非没有危机感。
毕竟季汉国力弱小,想完成先帝遗愿匡扶汉室何其艰难?
如果不能打出去,曹魏打进来,自己就是阶下囚。
可是他自己知道自己什么水平,所以诸葛亮处理国事的时候,他从来都不插手。
之前诸葛亮不在身边,他就没有安全感。
现在诸葛亮回来了,虽然没有再行军打仗北伐讨贼,至少让他心里安心很多。
“陛下,在说起国事之前,臣还想举荐方敏为太傅!”
诸葛亮与刘禅寒暄了几句后,总算是开始正题,指着方敏道:“敏学识渊博,才胜亮百倍。汉中之战,就是其谋划。还有这沤肥法、造纸法、炼铁法.......去岁臣在汉中屯田,二百万亩麦田产粮近九百万石,比平日多出了近三成,皆是方敏之功也。今臣还朝,就是要在全国推广此事。届时粮产足备,魏贼有何惧之?臣以为,有方敏一人,足当百万之众,因而请陛下亲之信之!”
方敏顿时头看向刘禅,心里还是有些小紧张。
事实上诸葛亮偷偷私底下给刘禅写了很多封信,早就把方敏的情况给刘禅说过了。
刘禅早就有所准备,只是他不会越过诸葛亮去,这种事情一定要诸葛亮亲自举荐,刘禅才会答应,否则就是与诸葛亮争权。
方敏自然不知道这些,所以很想知道刘禅是什么反应。
但显然刘禅的反应完全在意料之内,他立即说道:“丞相所言,句句关乎国本。方卿既有定策增产、富国强兵之大才,乃天赐大汉,朕便依丞相所请。”
随后刘禅说道:“敕诏!”
下一秒,黄皓就站了出来,掏出一张宣纸,朗声说道:“策诏:朕承宗庙,战战兢兢,唯念农桑为政之本,仓廪为国之基。今览丞相奏报,贤士方敏,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谋汉中之战,破魏贼十五万,战功赫赫。所创沤肥、造纸、炼铁诸法,岁增粮产三成,功著于竹帛。此乃天赐大汉,以佐中兴。拜方敏为太傅,位列上公,开建府署,录尚书事。”
“布告州郡,咸使闻知,建兴七年六月十三日下。”
‘嗯?’
方敏发现了不对劲。
因为今天是六月十四日。
他看向诸葛亮,看到诸葛亮老神在在。
显然。
昨天晚上刘禅就把诏书写好了,今天就是走个过场。
“臣方敏叩谢陛下恩德!”
方敏从席上站起来。
正常的时候他得稽首大拜谢礼。
但因为刘禅特许,因此他可以直接拱手谢礼就行。
“太傅。”
黄皓双手托举着一朱漆木盘,走过来恭恭敬敬地将木盘呈上。
方敏看去。
就看到木盘上放着一块官印,一绶紫带,一块木谒。
官印为龟钮金印,木谒其实是一块竹简木片,上面写着:“汉太傅都乡侯方敏”。
“臣再拜谢陛下!”
方敏双手接过这木盘。
“请太傅坐。”
刘禅笑道。
“谢陛下。”
方敏坐到席上,将木盘放置一边。
刘禅认认真真地说道:“我听闻古代贤明的君主,都会尊重有才能的人。姜太公垂钓于渭水,文王闻之,亲往渭水河畔尊姜太公为太师。秦孝公为求贤明的人,颁布《求贤令》,商君三次长谈,从帝道、王道谈到霸道,最终托付国政。先帝也是三顾丞相茅庐,才请丞相出山,方有如今这八百里巴蜀之地。”
“先生之才,比之姜太公、商君、丞相是也。朕也愿效仿周文王、秦孝公与先帝,敬重贤才,至诚以待。朕事丞相为父,愿事先生为兄长,自此政无巨细,咸决于兄!”
‘来了。’
方敏心里说道。
他之前还以为是诸葛亮来说。
没想到却是刘禅来说。
看来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刘禅这番话是谁教的。
但不管怎么样,听的人却是很舒服。
方敏避席而起,再次拱手拜道:“臣多谢陛下厚爱,能得陛下信任,臣亦三生有幸也。自此臣愿辅佐陛下与丞相,让蜀中仓廪富足,府库刀甲俱实,匡扶汉室,三兴炎汉!”
“先帝因有丞相而说如鱼得水,我有太傅亦如先帝遇丞相也。”
刘禅高兴地说道:“当年先帝与关张二公恩如兄弟,我亦如此。自此之后,我有丞相为相父,有太傅为大兄,何愁江山不能平,何愁大业不能兴!”
“陛下如此恩德,臣无以为报,此后臣愿赴汤蹈火,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方敏面容严肃。
在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什么叫知遇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