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盛夏六月,巴蜀地区天气炎热,即便是夜晚时分,也令人胸闷烦躁,汗流浃背。
大家本来都在院子里乘凉,顺便打几把三国杀打发一下时间。
却没想到刘禅亲自出三十里迎接诸葛亮。
众人连忙各自散去,回屋里冲了个凉,重新穿好衣服,随诸葛亮出城往西南方而去。
夜幕降临,在西方最后的晚霞落下群山之后,天地间本应该一片漆黑。
但此刻却是一片银辉洒落,一轮皎洁的明月挂在头顶,璀璨的繁星点缀在月亮周围,让世间充满光亮。
诸葛亮的车队从新都出来。
卫士们点燃起火把,火龙照耀,形成一团耀眼的星火盘绕在车驾四周。
沿途一片坦途平原,宽阔的官道两侧稻田传来蛙声阵阵,远处依稀能看到同样一团星火也在向着这边而来。
只是看得见跟距离还是两个概念。
两边车队双向奔赴,一直走了差不多半个时辰,这才在蜀郡与广汉郡交界的新亭一带相遇。
诸葛亮的车队先停下,随后诸葛亮与方敏从车上下来,迎着刘禅的车驾而去。
刘禅的车驾并不是四轮车或者轺车,而是金根车,以六匹马拉着,上面悬了銮旗和伞盖,一个青年小胖子站在车驾上扶着扶手。
“陛下!”
诸葛亮匆匆上前,拱手行礼。
方敏以及其余费祎杨仪向朗魏延等文武诸臣亦是都走上前去。
青年小胖子忙不迭从车驾上下来,快步走上前,握住诸葛亮的手,激动地道:“相父!快平身。”
“多谢陛下。”
诸葛亮抬起头,看到与离别时期,脸上又多了几块肉的小胖子,感叹道:“陛下都瘦了。”
“嗯?”
方敏斜着眼睛一脸疑惑地打量刘禅。
刘禅胖乎乎的挺可爱的,但粗略看去估计一米七八接近两百斤,好像怎么样也跟瘦沾不到边吧。
“朕在宫中,常思念相父,以至于茶饭不思,可能是因此而憔悴了几分。”
小胖子擦了擦眼角,满是真情流露道:“相父离开成都已经快两年时间,朕就算是做梦都时常能梦到相父。”
“陛下能牵挂臣,臣甚是欣慰,不过陛下还是要以国事为重。”
诸葛亮拉着刘禅到方敏身前,对他说道:“来,陛下,容臣为陛下介绍,这便是方敏方先生,我大汉国之栋梁也。”
“方先生。”
刘禅一脸惊喜,随后竟然拱手而礼道:“禅虽未与先生谋面,却早就久仰先生大名,今日能够得见,真是禅三生有幸,请受禅一拜!”
“陛下有礼。”
方敏有些惊讶。
虽然心底他把包括诸葛亮刘禅在内,都当作平等地看待。
不管是一个大字不识的士兵,还是高高在上的皇帝,都不能让他的心态改变。
但他同时也知道,封建时期,礼仪规制严格。
一个皇帝几乎不可能对一个低级官吏行这么大的礼,哪怕是礼贤下士也不是这么个礼法。
所以他也是忙不迭回礼。
周围的人也同样惊讶,费祎等人小声道:“陛下如此赏识先生,竟行此大礼。”
“当年先帝三顾茅庐,请丞相出山,这才能够在巴蜀之地立国,终有一番基业,我看陛下有先帝之风。”
“先生之才,的确当得起这番大礼。若无先生,又如何有汉中数百万斛之粮?数百万斤铁?”
不过大家惊讶虽惊讶,转头后又觉得理所当然。
说白了汉代虽然礼仪规制严格,但同样当时的道德与士风也比较高。
有才能的人都比较有傲气,也同样会去选择效忠的人。如果你不礼贤下士,他们也不会为你出力。
所以曹操接待许攸倒履相迎,刘备请诸葛亮出山三顾茅庐。
如果是以前刘禅这么做的话,大家肯定不服。
但随着方敏在汉中待了这一年的时间,大家亲眼看到了土高炉炼铁、造纸术、沤肥法、新农具、新武器铠甲等等东西的出现。
这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东西。
至少在汉代像这样的发明创造还不至于被打为奇技淫巧的地步。
比如诸葛亮自己就会研究弓弩。
因此在看到了方敏的才能之后,众人也是心服口服,特别是方敏还会把这些新发明交给他们的家族运营,那就更加心服口服了。
“知微之才胜我百倍。”
诸葛亮扶起刘禅,感叹道:“将来若我殁,随先帝而去,陛下可将国事托付于知微。”
刘禅忙道:“丞相身体康健,长命百岁,莫要说这种话了。”
“陛下,夜风大,不如回成都再叙?”
旁边向朗建议道。
“好好好。”
刘禅连忙道:“请丞相和先生随我上车,汉中的事情,也要与我说说,我很想知道,丞相是如何打败的魏贼。”
诸葛亮本不想与刘禅同乘一车,但架不住刘禅一直拉着他,最后一起上了天子车驾。
事实上汉代皇帝拉信任的亲近臣子上车一起坐也是常有的事情。
这属于一种非常态的、极致的荣宠和信任的体现。
三个人坐在了天子马车上。
车夫缓缓拉动马匹,调头开始缓慢地向成都方向而去。
刘禅坐下后,左右手两边各拉着诸葛亮与方敏,满脸肥肉的脸上全是喜色道:“相父,先生,今日就留在宫中,我们秉烛夜谈。”
“好。”
诸葛亮奔波了一月,其实很是疲惫了,但还是打起精神,宠溺地说道:“陛下想问什么,臣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相父,此次北伐太累了吧。”
刘禅忽然注意到了诸葛亮脸上的疲色,连忙说道:“今夜还是先不谈了,好好休息,明日再说。”
“无妨,回成都还要些时候。”
诸葛亮笑着摇摇头。
“那相父快跟我说说,当时魏贼来势汹汹,相父是如何神机妙算,将魏贼一一打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