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自然不知道,三藏其实是真一的【化身】词条分出的一具独立分身。
但这个分身的“独立”仅仅是限于独立成长、独立行动的层面,但在最根本的意识层面上,三藏与本体真一之间的联系从未断开过。
面对幻术和精神侵蚀这种情况,他们之间的关系这就像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人柱力,可以借用尾兽的力量来免疫幻术,打破精神攻击,但三藏与真一的关系远更加亲密和统一。
就如一年多以前在木叶竞技场上,真一的分身一心在对阵夕日真红时中了对方的奥义级幻术,整个人的意识都被拖入幻境之中,然而看台上的本体真一却丝毫不受影响。
这就是化身与本体之间在意识层面上的特殊关系——分身的意识可以被攻击、被侵蚀,但本体的意识却如同一个锚点,牢牢地固定在最深处,不受任何外力动摇。
当然,反过来也是如此,本体意识遭受攻击时,也可以借助分身的意识作为锚点。
如今极乐之箱对三藏分身的精神侵蚀也是一样的道理,无论那片梦魇之声如何汹涌,无论那黑暗的意志如何侵蚀,到了最后一步,距离彻底攻陷三藏的意识就只差那么薄薄的一层纸,但这层纸却永远无法被捅破。
因为此时的本体真一,并不受丝毫影响。
真一的意识就如同一根擎天巨柱般牢牢地矗立在三藏的精神世界之中,稳如须弥山,不动不摇。
无论极乐之箱的黑暗浪潮如何拍打,都止步于这根巨柱之前,无法逾越半分。
某种程度上来说,真一算是卡了极乐之箱一个BUG。
当然,当今忍界也唯有真一和他的分身能够卡这个BUG。
换做其他任何人进入极乐之箱,无论在进入之前做了多少准备,都无法逃脱最终沦为傀儡的命运,区别只在于时间快慢罢了。
而就在悟越发惊疑不定的时候,三藏的步伐已经不知不觉间踏上了一片黑色的水面。
这这是一条静谧,波澜不惊的黑色长河。
黑色长河似乎连接着世界尽头,就是三藏的写轮眼一眼望去也无法看到河流的尽头。
只能看到河面两侧尽是浓郁得化不开的黑色雾气,以及在那浓雾之中与水波之下,一具具开始露出面容与形态的亡魂,它们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如同河底的卵石一般堆叠在一起。
三途河。
三藏心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传说中的黄泉之河,是生界与死界的分界线,是引渡亡魂的河流。
在佛门的教义中,渡过三途河便是真正的死后世界,生者止步,死者前行,而这条河的河水本身,据说便是由亡者的眼泪与哀叹汇集而成。(三途河是佛门提出来的概念)
在这一瞬间,三藏忽然明白了当初六道仙人创造极乐之箱的目的。
在原时空的种种证据中都指向一个事实,六道仙人是黄泉净土的主人,甚至黄泉净土很可能就是六道仙人开创的。
而三藏此刻的猜测是,极乐之箱很可能是六道仙人在开创黄泉净土的过程中留下的一次尝试,或者说,是第一次尝试失败之后留下的残次品。
最后,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没有将其彻底销毁,任由它流落在人间,最终给后世留下了无穷无尽的祸患。
而就在三藏走入这条黑色长河的同时,躲在暗处的悟也终于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刹那间,三途河周边的浓雾和水面骤然异变。
“呜呜呜!”
一阵阵凄厉哀伤至极,宛如厉鬼嚎叫一般的尖利哀号传来,仿佛这里囚禁了无数惨嘶悲嚎,不得超生的亡魂怨灵。
而在这些鬼哭哀号的声音传来的同时,无数只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皮肤苍白,青筋暴起的手掌,张开手指那腐烂发黑的指甲向着三藏的身体各大部位伸去。
在这些无数人手触碰他的一瞬间,一股股侵入骨髓的浓烈怨气和冰封人心的无边森寒直袭进了他的身体和精神!
只见这些手掌的主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甚至有禽有兽的死尸和鬼影,脸上尽是饱受痛苦和折磨的狰狞之色,眼神中尽是对生灵的诅咒与恶毒。
仿佛一群永世不得超生的恶鬼带着滔天的阴怨和令人窒息的绝望之气,在拉着这个年轻的僧人一起永堕黄泉!
这是一群永世不得超生的恶鬼。
他们曾经是被悟所杀、被极乐之箱所吞噬的无数生灵,他们的灵魂在这口箱子中日日夜夜饱受折磨与绝望,没有一丝一毫的希望,没有片刻的安宁。
在这样的环境中被囚禁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就算曾经是最善良、最纯洁的灵魂,到了如今也已经被彻底扭曲成了嗟叹怨愤、凶厉噬人的厉鬼。
它们没有理智,没有记忆,没有自我,只剩下一种纯粹的本能,痛恨世间一切活着的生灵,只想将所有生命、所有美好、所有温暖的东西统统撕碎,拖入这片永恒的黑暗中与它们一起沉沦。
悟可以操控它们,但在很多时候也忌惮它们。
这些恶鬼早已被怨恨吞噬了一切,它们连它的命令都不再听从,只不过是暂时被困在极乐之箱中无处发泄罢了。
“呜呜呜呜!”
无数只鬼手攀爬上三藏的身躯,每一只手抓住一小块皮肉便死死不放。
三藏的身体很快便变得僵硬起来,皮肤迅速转为灰白,化作一种毫无生机的死灰之色,怨气和死亡之气顺着这些鬼手的接触面疯狂涌入,在他体内肆无忌惮地蔓延。
然而,三藏的脸色依然平静如昔。
他没有躲避,没有反击,没有试图驱散这些恶鬼,也没有释放任何防御性的忍术。
他只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口中开始低低地念诵经文,那些经文的内容听不太清晰,但在这片鬼哭狼嚎的地狱之中显得格外突兀而又格外清晰。
与此同时,他身后再次浮现出了那棵高达十几米的菩提树影,树影依旧苍劲古朴,枝叶繁茂如华盖,叶片在黑暗中洒落点点琉璃色的荧光。
菩提树影笼罩着他的身躯,将他与那些攀附在身上的恶鬼一同覆盖在柔和的光晕之中。
而三藏依然没有丝毫反抗,只是静静地坐在菩提树影之下,口中诵经,任由那些恶鬼撕咬他的皮肉,吞噬他的血肉。
那些恶鬼也察觉到了这一点,这个僧人不会反抗,他的血肉中蕴含着令人垂涎的生命力,这对于被困在极乐之箱中千百年没有尝过半点血肉的恶鬼们来说,简直就是无法抗拒的饕餮盛宴。
于是,它们欢叫着、尖啸着,从三途河的四面八方蜂拥而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将三藏的身形完全淹没在了层层叠叠的漆黑鬼影之中。
远远望去,那里就像是一座由恶鬼堆叠而成的小山,不断地蠕动着,撕咬着,吞咽着。
“以身饲鬼?小和尚,莫非你当真打算效仿佛陀的割肉喂鹰、投身饲虎不成?只可惜,你未免也太高看自己了!”
就在这时,三藏脚底下的黑色水面陡然扩散开一片巨大的阴影,悟那庞大的身躯在水面之下缓缓浮现。
与水面之上的三藏一正一反,互为倒影。
菩提树影之下,年轻僧人结跏趺坐于虚空之中,宝相庄严,周身有淡淡的金光流转,恍若菩提树下即将彻悟的世尊。
而水面之下的悟则倒悬着头颅,那张狰狞的巨脸上挂着嘲讽的笑容,黑色羽翼在水下缓缓扇动,卷起无数暗流,仿若在菩提树下诱惑世尊、阻止其成道的魔王波旬。
无数厉鬼攀附在三藏周身撕咬着他的血肉,从水面的倒影中看去,那些鬼影就像是魔王的万千魔子魔孙,正在疯狂地围攻着端坐不动的佛陀。
“你是不可能渡化这些沉沦了千年的恶鬼的!别痴心妄想了。”
悟的声音在水面上回荡,嘲讽道:
“你死了,你的身体就归我了,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撑多久。”
而少年僧人仍旧念着经,似乎对于它的嘲讽没有丝毫反应。
就这样,在这片黄泉之水的水面上,僧人足下的光明与魔王足下的黑暗形成了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一个在上,一个在下,一个朝上行,一个朝下行。
僧人与魔王,菩提之树与黄泉之河,庄严宝相与狰狞恶相,就这样隔着薄薄的一层水面互相对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