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人声音清澈温润,正是那来历神秘、传说中掌握木遁、俊美得不似凡人的少年僧侣——三藏法师。
而随着他开口,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禁看向了他。
在众人的注视下,三藏双手合十,目光澄净如止水,继续道:“只是如此一来,忍者战争再无底线,生灵越发涂炭,倒是与东野施主一开始促成这场会议的初心有所不符,况且因果罪业一旦种下,便再难消解,还望施主三思。”
“法师所言正是,如此一来却是不符合在下的初心了。”
真一转头看向三藏,神色难得收敛了几分飞扬,沉声道:“只是有些道理,光用嘴说,是没有人会听的,因为有些人愚昧,不见棺材不落泪,倒不如先让他们亲眼见识一下,没有底线的战争究竟是何等残酷景象,等他们亲眼看到了,自然就懂得坐回这张桌子前好好说话了。”
说到这,真一轻轻吐出一口气:“至于罪业,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若能让忍界从此不再轻启战端,让战争能有一定的底线,背负些许恶名与业报,又有何妨。”
三藏闻言,沉默片刻,继而双手合十,微微垂眸:“东野施主果然当世人杰,于佛门大无畏布施之理,也能有如此洞彻,正所谓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东野施主,舍身入地狱,确是菩萨心肠。”
他微微一顿,话锋却一转:“不过,施主说得在理,小僧也明白施主的苦心,只是有些底线一旦撕开,再想补回去就千难万难了,杀戮之门一旦洞开,业风所过之处,卷入其中的就未必只有施主一人了。”
“只会代代相报,那便是无间地狱,施主欲以一人之罪业换万世太平,其心可鉴日月,然人力终有穷时,后事难料,若今日的无限制战争开启,明日便有更无人道的禁忌被打破,到那时,施主又拿什么来收束这一切?”
话音落下,会场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是连真一都没有立刻接话,他微微垂下眼帘,似乎也在咀嚼三藏话中的深意。
半晌后,三藏转过身,面向其余四大忍村的代表,双手合十,语气平缓:“诸位施主,东野施主的决心,诸位已经亲眼所见,小僧也相信,除了木叶一方,各位的村子也各有各的底蕴与手段,真要放开来打,谁也未必就弱了谁。”
“但贫僧斗胆请问一句,诸位的村子,真的准备好了吗?真的准备好将诸位的同胞、弟子、老师、亲人,尽数交到这场没有底线的无限制战争之中去吗?”
四大忍村代表眼神微动,却无人回答。
“若未曾准备好,不如借今日之机,各退一步,既然无限制的战争谁都不愿意打,那就说明限制的条款是有存在的道理的,既然双方都担心对方彻底放开手脚,那就把这条约,当作保护彼此的限制,如何?”
四大忍村代表面面相觑,心中虽然已有意动,但谁也不肯率先开口。
而就在这时,眼见火候差不多的三船终于朗声开口了:“三藏法师所言在理,诸位既然选择了出席本次大会,想来也是带着一定诚意而来的,若最终反而闹得战争烈度进一步升级,让村子的同胞遭受更多的牺牲,那这场大会倒是开得适得其反了,各位都是各村的人杰,想来都能明白这个道理。”
他顿了顿,又加重了语气:“何况,诸位作为五大忍村的代表,在这么多视线见证之下,更应起到带头示范的作用,今日若能在底线之上达成共识,便是给整个忍界立下了一个标杆,而且这份人道主义公约,并非停战协定,它只是为战争画下一条底线,让战争不至于沦为毫无规则的屠戮,打归打,底线归底线。”
“这份公约限制的不只是木叶,也同样限制着在座的每一位,互相限制,便是互相保护。”
见众人都有意动,三船立即叫人重新抬上一张新的圆桌,好说歹说地让众人重新坐了下来。
重新落座之后,气氛虽然仍紧绷如弦,但比起方才那种一触即发的窒息感,已是好了太多。
至少所有人都坐下来了,这本身就是一种姿态。
真一率先开口,语气直截了当:“既然诸位都愿意重新坐下来,那么想来也都想清楚了,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直接进入正题吧。”
“哼。”夜月艾冷哼一声,抱着手臂没有回话,但也没有起身离席。
真一也没在意,目光平静地转向下一位。叶仓见他望过来,冷声道:“东野小子,既然你是这个公约的发起人,那就由你来起头吧。”
“好。”真一点点头,向身旁示意了一下。
奈良鹿久立即起身,从怀中取出几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一边分发一边沉稳开口:“这是我方对于《临海城公约》的初步……”
“我方反对。”
话未说完,矢仓便出言打断,众人的视线顿时齐齐向他看去。
矢仓神色不动,淡淡开口道:“既然这份公约面向的是全忍界所有国家和忍村,那么以火之国境内的一座城市来命名,未免有失公允,实在不妥,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火之国和木叶单方面颁布的法令。”
其实更关键的原因是,临海城一战是雾隐的大败仗,而且还是他矢仓亲自指挥的战役。
一旦这个名字被正式确定,世人每一次提起这份公约,都会不可避免地被提起临海城一战的始末。
到那时,雾隐,尤其是他矢仓本人,就会被永远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这是他绝不能容许的。
“不错,我方也觉得这个名字不合适。”夜月艾立刻接口,好不容易逮到一个可以光明正大挑刺的地方,他当然不会放过。
砂隐和岩隐的代表没有说话,但也都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意思再明白不过。
真一看了矢仓一眼,又扫过点头附和的几方代表,脸上并无恼色,反而微微一笑,爽快地点了点头:“好,既然如此,那就先从公约的名字开始讨论吧,诸位有什么提议,不妨都说出来。”
就这样,经过前面的插曲之后,五方代表终于开始就本次会议的主题进行正式讨论,仿佛之前的四大忍村联合施压、东野真一的无限制战争宣告等激烈戏码全都不曾存在过似的。
这也让某些原本看热闹不嫌事大、甚至巴不得血流成河的旁观者,感到无比失望。
而随着会议的继续进行,旁观的各小国代表以及记者们也惊讶地发现,五大忍村之间似乎诡异地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虽然会议全程仍旧针锋相对、争吵不休,甚至好几次直接拍案而起,但每当争执触及到某个临界点时,各方便会不约而同地收住话头,各退半步,让会议得以继续推进,绝不把路彻底堵死。
众人都感到奇怪,不明白五大忍村这股默契是怎么形成的,甚至连五大忍村的代表团人员自己也搞不明白。
唯有真一见到这熟悉的一幕,心中了然。
某种程度上,五大国五大忍村就相当于他前世的五常。
五常也经常在安理会上吵得不可开交,甚至互相投否决票,但他们作为现行秩序的既得利益者,在面对某些根本性问题上时,会自发地联手维护彼此共同的核心地位和规则,绝不会容许真正的挑战者出现。
这便是“五常一致原则”的底层逻辑。
此刻的五大忍村也是如此,他们可以在战场上杀得血流成河,也可以在全忍界面前针锋相对,但真到了制定规则的时候,他们也会默契地把话语权牢牢按在五大村之间,绝不会让小国忍村有抬头的机会。
这也是另外一种属于这个世界的“五大忍村一致原则”。
而就在这争争吵吵、针锋相对的交锋之中,三天后,五大国五大忍村终于达成了一个初步的共识。
而第一份属于这个世界的人道主义公约也,就此正式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