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边负责狙击伪军的几名队长最怕的便是自家七爷负责的西北角防线被挺进队攻破;
而胡永波最怕的同样是南边的防线被伪军击溃。
任何一边的防线崩溃,都会给正在转移的伤员和家眷带来毁灭性的危机。
所以一看到只有三铳一人回来,他下意识地便以为南边一缩再缩的防线破了。
三铳自然明白自家七爷在担心什么,当下摇了摇头:“孙队长他们还在呢,那些黄皮子哪有那么容易突进来?”
说着,七手八脚地把身上挂着的手榴弹取下:“杨兄弟留在了酉字号仓库,我担心他会遇到危险,所以干脆把其余的两个弟兄也留在了那保护他。”
胡永波闻言,眉毛重重挑起,就要怒斥一声胡闹。
眼下明山队各个狙击点人手奇缺无比,让你们去取弹药本来就是从牙缝里挤肉了,结果你把杨铸留在了物资储存点不说,还分了两个人去保护他,这不是纯粹添乱么!
看见胡永波眉毛挑起,三铳就知道要挨骂了,当下赶紧插嘴:“七爷,先别生气啊,听我说……是这样的,杨兄弟他想到了一股作气把这些鬼子和黄皮子端掉的法子了!”
胡永波一愣,心里涌上一丝恼怒。
即便是利用地形给对方造成了巨大伤亡,但剩下来的这些黄皮子、叛徒、小鬼子合起来,也足足有两百多号人。
两百多号人,单从数字上听起来仿佛没有多少,但实际上只有等你上了战场才知道,这TM是密密麻麻的一大堆人。
对方是人,不是傻狍子,不会傻兮兮地站在原地不动等着你杀他。
所以一鼓作气把这么多人一齐端掉?
你是撞了黄大仙了吧你!
然而呵斥的话刚到嘴边,就被胡永波咽了下去。
他忽然想起,当初在桦川县的时候,也是杨铸这个看上去连枪都端不稳的菜鸡出手,用毒气把那几十号小鬼子放翻的。
虽然说眼下这些黄皮子和鬼子人人都戴着防毒面具,那些毒气没啥用了,但说不定那个好像真念过几年书的家伙又想出了什么邪门东西呢?
想到这,他立即做了个手势,示意小五子帮忙看着点对面,然后扭过身子来:“杨兄弟想到了什么法子,给我仔细说说。”
三铳闻言,也不犹豫,当即小声把杨铸的想法说了出来。
“嗯?”
“就只靠着那些碳粉和石松粉?”
“他该不会是晃点我们的吧?”
胡永波一脸的狐疑,这听上去也太天方夜谭了。
三铳侧头看了看依旧在那喊话不休的白云峰,深吸了一口气:“七爷,是不是晃点我们,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眼下这情况,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如果之前的局面还是九死一生的话,随着这一队看上去虽然不满编,但人数也超过了四十人的日本正规军加入战局,那就只能说是十死无生了。
还是那句话,你可以骂小鬼子不是人,但你绝对不能质疑他们的战斗力……在这种中小规模的战场上,一支甲种兵团的正规军小队,足以改写结局了。
三铳最后的那句话显然是打动了胡永波,想了想,重重一点头:“也对,反正今天也没想着活着出去,就按照他的想法去做吧……也别说什么一锅端不一锅端的了,只要他的法子能帮我们多撑一两个小时,把那些受伤的弟兄和家眷送出去。这个情,我胡老七承了!”
听到胡永波点头答应,三铳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其实也不太相信杨铸真的有办法把眼前的两百多号人一口气端掉的,但就他而言,但凡是能有一线机会把七爷救下来,他都绝对会奋尽全力试上一试。
正要领命而去,三铳忽然瞥见了胡永波腿上那新增的几处伤口,以及汩汩流出的血液,顿时又转了回来:“可是七爷,杨兄弟的想法,需要从各处抽调好些人手才能完成。别的地方还好,可是七爷你这……”
微微顿了顿,三铳语气有些迟疑:“要不,七爷你这还是别抽人手了吧?”
胡永波顺着他的眼神瞅了瞅自己已经快失去痛觉的右腿,当下愤怒了起来:“滚!失之毫厘谬以千里的道理都不懂!?况且战场上最忌讳当断不断,你这样以后还怎么放心让你带队!?”
重重哼了一声,把身旁的小五子拽了过来:“小五子,我命令你,立即带两个弟兄跟着三铳去杨兄弟那边……记住,既然应承了下来,到时候就得一切听杨兄弟安排!”
说着,侧过身去,朝着因为喊话无效,逐步逼了上来的日本鬼子扫了半梭子,嘴角露出一抹冷笑:“赶紧滚……有老子带人守在这,小鬼子过不来!”
………………
十分钟后,
正在物资储存点里对着一个小罐捣鼓着什么的杨铸,看了看站在三铳后面的八名汉子,又扫了一眼从其它物资储存点扛过来的几坛石松粉和碳粉,满意地点了点头。
抬起那张不知为何被熏的烟火缭绕的脏脸,杨铸深吸一口气:“等我五分钟……五分钟后,按我吩咐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