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尔古力山东南山脚下,二龙山镇。
东北抗联第二区人民公署(第一区是朝阳山)。
“太好了,又有6名进步学生申请投入到新根据地的建设工作中来了。”
李延平一脸兴奋地将一份报告递给了桌对面的祁致中:“老祁,你也看看,一起高兴高兴。”
作为东委会派驻过来的干部,已经在富锦县开展了近两个月工作的他,实实在在感受到了东北地区与延安的巨大区别。
这片被日本人视为第二生命线的黑土地,不但远比他以为的更加富饶,工业资源和人才资源也远不是延安那边可以比拟的。
短短一个多月,先后就有近百名大学生主动加入到新根据地热火朝天的建设工作中来,这放在延安,你敢想?
要知道,跟延安那些慕名而来,整天只知道唱歌弹琴,写写文章的知识分子不同,这些学生里有超过一半是各理科专业的大学生,属于实实在在上手就能用的那种。
所以,接到李明等人的申请之后,他才会如此激动。
在这个人才奇缺,大学也并没有开始扩招的年代,无论是哪儿,一口气跑来6名大学生申请加入自己一方,都是一等一的喜事——何况这6名大学生还是实用性拉满的农学专业学生?
接过李延平递过来的报告扫了一眼,祁致中的眼神一凝,最终还是笑着把报告递了回去:“的确是各莫大的喜讯,竟然一口气来了6名农学专业的新同学……说到底,还是李书记你的工作主持的好,这才能源源不断地吸引人才加入。”
需要解释的是,由于东北的战略价值太大,敌后抗战的复杂性也太高,因此东委会派驻过来的第一批干部团,规格也是相当不低。
规格不低到什么程度呢?
作为干部团的最高级别成员,李延平目前的公开身份只是“延安特派工官员”,但实际上的党内职务,却是可以对标抗联军级干部的级别,而且随时可以行政转军伍——这一方面是出于延安方面对于东北的重视,另一方面却是为了避免抗联再度出现前两年的悲剧。
而祁致中明明是军队将领,却跑到二区人民公署里跟李延平一间办公室办公,这里面的缘由也并不难理解。
抗联与明山队的新根据地本就是彼此交临,双方在明面上没有统属关系不说,彼此对根据地的管理理念又有相当大的差异,因此在不限制人员流动的情况下,为了避免双方出现误会和矛盾,必须要有一个人来充当缓冲带。
这就是为什么抗联会把人民公署设置在最靠近五顶山要塞的二龙山镇,同时非要祁致中每隔一天必须跑过来坐班的原因——他是明山队的大当家的,再也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况且我党素来有一人多用的传统。
而他方才之所以神情凝了一下,原因也很简单。
明山队那边搞大棚种植实验这么重要的事情,他这个大当家的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甚至还数次跑到现场去了解实验进度和成果,因此对于李明等人,自然是不陌生的。
一群在五顶山倾注了足足两个月心血的学生,却在完成了足以青史留名的实验后主动跑到抗联的根据地上来,身为明山队创始人的他,自然猜得到这是因为什么。
哎……
有些事情,终究还是很难被世人理解啊。
李延平并不知道祁致中此刻心里的想法,沉浸在喜悦中的他,刷刷写了张条子,然后递给祁致中:“以李明为首代表的这几名同学投入建设的热情很高涨啊,一来就主动请缨负责落实即将开启的大棚扩种计划,还拍着胸脯保证两个月后一定会让大棚增产50%以上,看来根据地今年的冬粮是没什么问题了……来,老祁,帮忙签个字。”
接过李延平递过来的条子,祁致中一看,顿时眉头皱了起来:“过磷酸钙120吨,氮肥180吨!?”
李延平笑着解释道:“既然是扩种,那么需要建设的大棚面积自然不能少,考虑到施工工期,再加上设备改造也需要时间,我觉得第一轮扩种,建设4000亩的大棚已经是我们能力的极限了。”
“4000亩嘛,根据李明同学说明的情况,一亩芜菁需要施肥过磷酸钙30公斤,氮肥45公斤,合起来不就这个数字了么……老祁,要想增产,要想种出足够的粮食,舍不得化肥可不成。”
现在距离南泥湾大生产还有一年多的时间,我党又过惯了苦日子,因此继承延安那边的习惯,像化肥这种当下相对比较稀缺,且军民两用的物资,即便是特派工官员+新任的第二区地官员,李延平一个人也是无权调批这么大数量的化肥的。
祁致中闻言,眉头却是皱的更深:“李书记,我记得我之前曾经给你解释过,富锦县的斗争环境非常复杂,所有军用物资和药品的使用和安排,一定要再三谨慎……这是抗联这么多年来斗争总结出来的血泪经验。”
“所以,虽然第二区虽然拥有对那些缴获化肥的支配权,但是眼下有明山队的支援,新根据地的粮食问题暂时还没出现短缺的迹象,”
“加之敌众我寡之下,我们要守住新根据度的难度和代价远超常人想象,为了预防日军的扫荡和反扑,明山队那边一直在做着积极备战,对于各种化肥的需求量也非常之大;”
“虽然明山队并不是抗联名下的抗日武装,但是我们和他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盟友……据我所知,明山队那边缴获的化肥根本不够他们的使用,甚至就算是加上他们化肥厂的产能,也依旧有着不小的缺口;”
“因此,我的建议是,除非是情况紧急,否则暂时不要大量消耗我方的化肥,万一明山队那边的化肥消耗完毕,我们也好在第一时间支援他们。”
“所以,李书记,我的看法是……为了彰显我党对于人才的看重,可以批给李明同学他们一部分化肥,但是数量肯定不可能这么多。”
现在不是后世,区区两百多吨的化肥放在九十年后或许屁都算不上一个,但是放在当下,却是一笔足以让抗联谨慎对待的宝贵物资。
李延平却是笑了起来:“老祁,我记得你们之前曾经预判过,在明年五月之前,日军对五顶山要塞动手的几率并不大;”
“原本我以为你们是过于乐观了,但后来随着事态的发展,我认为你们的判断是对的……现在日军正在疯狂攻击苏联的远东地区,而且派出的全都是主力甲种师团,短时间内的确不太可能双线开战。”
虽然并没有直说,但祁致中明白对方的意思,
既然日军在明年五月份之前不太可能攻击五顶山要塞,那么明山队这么不惜代价的备战,是不是有些过于敏感了?
好,明山队毕竟明面上跟抗联没有隶属关系,他们怎么做是他们的事,管不到他们——可是抗联也跟着一起把神经绷起来,非要把化肥攒下来准备全部拿去支援他们,是不是有些太过于敏感了。
祁致中忽然有些怀念起以前还是十一军军长时的日子起来,那会儿虽然宛如一个孤儿似的,始终没能恢复与组织上的联系,但同样的也没有现在这么多制约。
但他还是很认真地解释道:“李书记,首先,我们的判断是日军大概率不会在明年5月份以前攻击五顶山要塞,却并不是说他们绝对不会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