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面固然有日本媒体大肆抹黑的功劳,但却也与明山队自己的行为作风有着莫大的关联。
没法子,明山队的杀伐之气太重了,每过一处,立马人头滚滚。
虽然杀的绝大部分都是日本人,但这里面却有不少是日本侨民……在这个大肆宣扬德先生和赛先生的年代,在很多文化人的眼里,只要身上没穿着军装,那就是无辜的平民。
在这种主流价值观下,短短大半年间就斩下了超过三万颗各式小鬼子脑袋的明山队,在很多知识份子眼里,那就是一伙滥杀无辜的土匪。
而在攻下五顶山要塞后,明山队的名声在这些人的眼里就更臭了。
公正的来说,谢某某这件事干的的确有些悖于普世价值观,而他当初只强征男性村民,却把那些女人弃在原地的行为,也的确遭来了无数怨恨。
所以那些采访结果和内容是什么样子的,用屁股想想就知道。
于是乎,明山队的恶名再一次被坐实、深化。
如果说之前那些知识份子对于明山队的感观还只是嫌弃中带着几分看不上的话,那么炮灰事件后,这些人对于明山队,则是鄙夷中带着五分厌恶了。
而这种情绪,很快地开始从那些知识份子和文化人蔓延到学生群体中来,并且有了星火燎原之势,到了最近这几天,如果见面时不先是惊叹,旋即鄙弃明山队一番,仿佛就找不到了聊天话题似的。
因此的确如同余冬冬所说,到了如今,愿意主动向明山队靠拢的进步学生,实在是极少数。
对此,杨铸除了苦笑还能说什么?
当下只能轻轻叹了一口气:“知我罪我,其惟春秋……我们明山队的是非对错,还是留给后人去评吧。”
“至于那些学生,还是算了吧……我一直认为,不管是什么年代,那些缩在象牙塔里的学生不但对真实历史的缺乏了解,对这个世界的真实也全然陌生……对于现实并不具备判断能力的他们,我并不打算解释什么,左右我说什么他们也未必会信。”
余冬冬一脸惊诧地看着他:“为什么不解释?你们要是不解释,日本人和那些汉奸的阴谋不就得逞了么?”
说着,一脸不服地盯着杨铸:“还有,杨参谋你凭什么就武断地认为我们这些学生没有判断力……我们只是年轻,我们只是没有社会经验,但这不代表我们傻!”
杨铸终于回过味来了:“余冬冬同学,你的意思是……你这次找我做专访,就是想用《红星》做载体,洗清我们明山队身上的污名?”
余冬冬翻了个白眼:“那要不然呢?要是不辩证地把你们身上那些污名洗清,张主任那边怎么继续发动进步学生?”
“不发动足够的进步青年和学生,我们怎么把人拐过来给你干活?”
“没有足够的各专业学生跑过来,怎么把五顶山要塞一步步打造成为一个小型的工业基地?”
“不把五顶山要塞的工业基础夯实起来,没有各方面的配合,我这个电气工程专业的学生,怎么跟班上的同学凑在一起搞研究,发挥一身专业才能?”
“一个好汉三个帮,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道理都不懂?”
好嘛,绕了一大圈,在这里圆回来了。
看着杨铸那副眼角猛跳的样子,余冬冬嘿嘿一笑,却是催促了起来:“赶紧的,杨参谋,咱得赶在那些学生被舆论彻底带歪前把这专题做出来,要是再晚上几天,那就麻烦了。”
“张主任可是说了,这次《红星》复刊,可不再是像以前那样只在佳木斯地区发行,而是整个东北地区同步刊发……一切都还来得及!”
整个东北地区同步刊发?
杨铸一愣,旋即想起了如今抗联已经统一了指挥权,不再像以前似的把南满、北满、吉东分的那么细。
再加上五顶山要塞被克乃是震惊整个满洲国的大事,要是不趁这个东风的话,那张主任这个负责人就可以退位让贤了。
当下点了点头:“好,余冬冬同学,我会尽力配合你做好这次的专访的。”
说着,做了个请的姿势,转身朝着虫大沟原主阵地的地下指挥室走去。
既然这次的专访听起来挺重要的,那么他自然要找个安静点的地方。
见到杨铸终于愿意表示全力配合专访,余冬冬顿时雀跃了起来,一边跟在杨铸身边艰难攀爬,一边给他出着馊主意:“杨参谋,那些学生对你们的看法之所以会被带偏,说到底还是被那些文化人影响了……毕竟这里面有很多人本身就是大学的老师,还有很多专栏的名嘴。”
“所以我想着,要不咱们学申报和明报的那一套,借着这次专访的机会,率先向那些文化人开炮?”
“虽然有些不地道,但这种法子可以从根子上先去否定那些文化人的立场,立场一旦被否,那么他们的那些观点就站不住。”
“就算是中间会产生很多非议和争论也不怕……真理越辩越明嘛,也许会有很多同学在这个争论的过程中尝试着代入你们明山队的视角,最终理解了你们也不一定!”
率先向那些文化人开炮,否定他们的立场?
杨铸扭头看了这姑娘一眼,没想到这姑娘看上去漂漂亮亮的,骨子里竟然很有些腹黑。
当下却是笑了起来:“什么地道不地道,很多所谓的文化人,很多所谓的知识份子本就经不住审视。”
嘿嘿了两声:“无论什么时代,总有一些所谓的知识份子拥有一种令人惊讶的特权……就是他们可以随心所欲地极度愚蠢。”
“余冬冬同学,你觉得把托马斯·索维尔的这句话作为文章的开头怎么样?”
!!!
听到这句陌生无比的犀利言语,余冬冬身形一顿,
就这么呆立在原地,仿佛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同龄人一样,定定地看着杨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