孰料胡永波闻言，却是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坑个球！这不是还有老八你和祁大当家的在么……赶紧的，给我说道说道这里面的门道……我就是个糙人，没你们那么多的花花肠子！”
听着胡永波这番似明非明的表态，杨铸有些感动之余，然后轻轻叹了口气：“这里面的门道很简单……日本是个资源匮乏、自然灾害频繁的岛国，在这种有今天没明天的环境里活了上千年，小鬼子自然就变成了一群目光狭隘短浅、习惯于争抢、只会着眼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为了自己的利益不顾其他人死活的短生种。”
“你用国人的思维去衡量，自然很难理解小鬼子为什么会在看到赵司令他们发的那份明电后会主动撤军，甚至会欣喜若狂……但如果七爷你根据我刚才说的那些天性特点去代入短生种思维，或许就能一下子想通了也不一定。”
短生种思维？
胡永波搓着下巴，隐隐想通了一些问题。
………………
“中国东北抗日联军，在苏联红军于诺门罕英勇打击日本军国主义的鼓舞下，于9月2日凌晨，历经血战，攻克五顶山要塞。”
这就是安德烈·切列潘诺夫在赵司令的威胁下，一并联名，通过无线电明码向全国，特别是向莫斯科广播发出去的那份明电。
短短的一句话，貌似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无非就是向各界炫耀一下攻下五顶山要塞的功绩罢了。
但是就跟后世的外交部没有一句废话一样，抗战时期，这种由各方势力正式发出来的明电通报，远远不是普通人以为的那么单纯。
请注意，这份明电力，使用的名称是“中国东北抗日联军”，而没有提及明山队。
如果说在没有赵司令署名的情况下，电文中提及的“中国东北抗日联军”你还可以理解为东北抗联，或者是更广义的东北抗日武装力量的话，那么在后面标署了赵司令的名字后，这个称呼只可能是对应“东北抗日联军司令部以及其下属的武装部队”。
赵司令这个东北抗日联军司令头衔是谁给他挂上去的？
苏联人啊！
所以，这封明电一经发出，就等同于形成了既定事实外交……五顶山要塞就是在苏军示意和支持下，被攻下来的。
你别管这事苏联人事先知不知情，上面有着赵司令和安德烈·切列潘诺夫共同署名，你想抵赖都抵赖不了。
况且就连苏联人自己都无法在短时间内弄清楚这个计划是不是早有报备，甚至已经获得了批准……众所周知，远东地区本就是苏联人口最少、垂直管理最薄弱、情况最复杂的地区。连苏联最鼎盛的时期对于这边都是采取一种近乎放羊的管理模式，一些部门的主管权利大的没边，更何况是依旧处于“自我净化”阶段的当下？
所以，在彻底搞清楚情况之前，苏联方面是不可能对此做出外交申明的……事实上以斯拉夫人的性格，就算是查清楚了这事与他们无关，也不会做出外交解释和申明。
这种事情放在以往，你把五顶山要塞打下来就打下来了，反正苏日之间是敌对状态，大不了小鬼子把要塞夺回去就是了。
但是放在9月2号这个时间点，搞了这么一场突袭，还发出这么一通明电，那对于日本一方来说，简直是把一块两吨重的金属钠丢进了自家澡堂子里。
9月2号是个什么时间点？
就在前天，也就是8月31日，日军在诺门坎地区遭受了史诗级惨败，第23师团几乎全军覆没，第7师团也损失惨重。
而在昨天，也就是9月1日，作为日本的盟友，德国开始闪击波兰，一路势如破竹。
但凡稍微有点军事常识的人都能看得出来，波兰绝对挡不住德军，甚至能不能在德军的闪击战术下撑上两三个月都不一定。
而一旦德国将波兰击败，就会直接与苏联接壤。
虽然苏德之间早在8月就签订了《苏德互不侵犯条约》，甚至苏联方还在与其协商秘密附加条款，打算入侵波兰东部，与德国瓜分波兰。
但是哪怕是一条狗都知道，没有足够的实力或者相同的立场，战争时期签署的那些所谓条约除了拿去擦屁股之外，别无它用。
所以苏德双方都很清楚，野心勃勃的双方，必有一仗。
出于这种心理，始终防着德国一手的苏联，在德国开始闪击波兰之后，趁着诺门坎取得大胜之际，打算东西两面齐开花，把日本这个既是德国的盟友，又一直对苏联虎视眈眈的日军给打趴下，似乎也不是什么很难理解的事情……所以苏军与东北地区的抗日武装里应外合，闪电拿下诸如五顶山要塞这种对其威胁最大的超级防御工事，实在是逻辑再通顺不过了。
对于日军大本营来说，他们其实是一直反对在把中国全部侵占掉、或者是中国战场的局势彻底稳定下来之前，就对北边的苏联下手的。
而在诺门坎战役吃了个大败仗后，更是坚定了他们的这种看法，
所以，诺门坎大败后，日军大本营一边呵斥当初主动挑起这场战斗的关东军，并且努力劝阻关东军停止向诺门坎继续增兵的行为（9月3日正式阻止）；另一边却是命令东乡驻苏大使与苏联方接触、并且试探口风，打算叫停关东军的增兵计划后，正式向苏联提出诺门坎停战要求（9月9日正式提出）。
而关东军这边呢，自然是极为不愿意见到这种情况发生，甚至是非常担忧这种情况发生。
前面说过，就算一直学习华夏文化，但日本人骨子里就是一群短生种。
从明治维新以来层出不穷的下克上和兵变，无一不是在告诉世人一个道理……你要是胆敢剥夺那些军人建功立业的机会，阻挡他们的上升通道，管你是总司令还是陆军大臣，下一个被当街天诛的人就是你。
这种隐患，放在满是骄兵悍将，但却始终固守在东北地区的关东军一系里，更为明显。
而当初主动在诺门坎前线挑起苏日之间的纷争，其实就是对这一矛盾的妥协。
那么问题来了，随着诺门坎战役的失败，大本营那边有了正式的理由和借口叫停这场战争，甚至用强硬的态度阻止关东军的继续押注，而如果不出预料的话，等到苏日双方正式停战，届时关东军内部肯定要有一大批军官要倒霉。
这是关东军内部的军官、尤其是高层军官难以接受的……他们固然不愿意被下面的军官当街天诛，却也同样不愿意被大本营那边拉去当替罪羊，就此断送仕途。
所以他们无比渴望一个可以让自己翻身的机会——这是个弱肉强食的年代，弱才是原罪，只要你能打胜仗，什么问题都不是问题。
然而随着大本营的持续施压，抽调第2、第4、第7师团大部兵力继续押注增援诺门坎的希望，已经肉眼可见的缥缈了起来，他们除了乖乖被叫回国内问责，仿佛也没有其余希望了。
在这个令他们绝望无比的时间点，五顶山要塞竟然失守，而且竟然还有充分的证据证明是苏军那边主动下的手，你如何不让他们欣喜若狂？
诺门坎战役失利，你大本营不让我们继续打，好，我认……我也承认当初小看了苏军装甲部队的威力，我也承认面对着装甲集群的冲锋，我们的胜算并不大。
可苏军都主动越过国境线打过来了，还把五顶山要塞这么重要的超级工事给占了，你总不能不让我打回去吧？
不让还击？
满洲国东线失守的责任你担得起么！
东北如今可是亚洲最大、最先进的工业基地，也是大日本帝国最重要的生命线，一点东北失守，日本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对于苏联人挑起的站端，一定要狠狠还击回去，让他们不敢打东北的主意才行。
苏联在远东地区的兵力其实并不算多，而且远东的地形也决定了他们没办法使用让日军当下最忌惮的装甲集群冲锋，唯一可以依仗的，便是对面顺着国境线修建的那些超级防御工事群。
然而打了好几个月的诺门坎战役验证了一个问题，
关东军固然在陆战重型火力和装甲装备上输了苏联一筹，但此时苏军的战术素养和单兵战斗力却也远逊于久经训练的关东军……难啃的不就是国境线上那些超级防御群么，只要想办法冲进去近战，大日本皇军的勇士们会怕他们？
所以现在明白那些日军为什么会忽然撤军了不？
损失了一个主体尚未修建完成的超级要塞，却换来了一个让关东军高层逃过一劫，让下面的军官和士兵建功立业的宝贵机会，傻子才会现在就把五顶山要塞夺回来！
不但不会夺回来，还会故意让这座要塞矗立在那里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时时刻刻给大本营那些老不死的上眼药，营造一种满洲国随时可能丢失的紧张感。
不就是变着法的养匪自重么，中国人会的手段，难道关东军就不会了？
所以，杨铸卡在9月2号这个时间点不惜代价地把五顶山要塞拿下来，实在是占了他是穿越者的便宜，但凡是早两天或者晚一天，让关东军内部的一些东西既成事实后，都很难引起这么大的连锁反应。
当然，这里面还有另外一些伏笔，也有某位一心想要晋升的日军中将在那暗地里推波助澜，要不然今天的局面究竟会演变成什么样子，也委实不好说的很。
“啧啧~”
胡永波听着杨铸将其中的脉络一一梳理开来，忍不住一脸嫌弃地咂舌：“我就说嘛，你们这些读书人花花肠子一个比一个多，一个比一个阴……老子决定了，除了老八你以外，以后坚决不和那些读书人打交道！”
杨铸：“…………”